Chapter.3 不愿做那笼中囚鸟

尽管宿舍楼离武场有一段距离，但并不妨碍明日香感受到那爆炸的震动，并且因为某些原因，感官被放大，爆炸余波更加明显

听说学院将这件事交由政府派来的人员调查处理时，不知道为什么，明日香先是震惊，随后是无来由地厌恶

或许和最近的梦有关吧，连带着自己的心性也被篡改

梦里的那个自己，被所谓的“政府”逼到无家可归，四处流浪，年幼的她不得不在追捕中夹缝求生，最终无奈地跟随陌生人加入某个组织

这是同泽诺共梦时所看到的，明日香只是觉得有趣，这个故事远比自己现在所写的还要精彩，并且更好的是，梦是连贯的，前前后后的几场梦是可以相互关联的，不再和以前一样，需要她自己去想象

只是，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生活会被梦境完全改变

毫无预料地，明日香的嗜睡症突然开始好转。她曾无数次像往常一样净躺在房间的沙发上，但以往的困意却销声匿迹。即使是在晚上，她也极难入睡，并且睡眠愈发地浅了，一点点动静便足以打破她的梦境

“我大抵是失眠了。”明日香这么想。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患有嗜睡症的她也会陷入失眠的境地

于是，明日香想去找到维利森特，拜托他解除这个共梦的法阵。只是不料众人都聚集在校门口，明日香不想与旁人有过多交集，便躲在树后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看到，从几人中走出的那名白发男子，殷红的眼睛在镜片下生辉，给她一种万分熟悉的感觉。只那一眼，明日香滞住呼吸。他的模样与记忆中模糊的身影相重叠，明日香努力去回忆，但一切都只是徒劳

她没去找维利森特，而是在众人离开后，从围墙翻出了校园。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潜意识的声音却操纵了她的行动。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长达十年，明日香也料不到自己还能有这样的身手

她悄悄跟在那男子身后，看着他和一支小队汇合，又看着突如其来的手榴弹掉入队伍中

霎时间，火光飞溅。明日香下意识用手去遮挡强光，却在前一秒看见烟雾中一闪而过的黑影，以及他手上拎着的一抹素白

没有多想，趁着混乱，明日香跟着追上去

越是向前跑，树生长的越是茂密。枝叶交织在一起，编成一张紧实的幕布，将光线阻挡得严严实实，仅有几缕微弱的阳光从缝隙中洒下来，勉强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明日香不敢停留，生怕一懈怠便放跑了那道黑影。她在弱光下仔细辨别出地上的踪迹，沿着痕迹一路慢跑着向前。忽地停下脚步，俯下身来，手指轻轻触摸地面，痕迹断了。明日香抬头四望，试图找到一些其他线索，却在树上看见了那抹令人熟悉的白

身后传来脚步声，明日香猛地回头，看到正朝她缓步逼近的黑衣男子，她顾不得那么多，出于本能地向身后跃撤一步，浑身上下都绷得极紧，十分警惕地盯着面前人

“非任务目标，需要立即处理……”那人自顾自地呢喃着，从腰间拔出一把银色匕首，丢到明日香面前，“我没有乱杀人的习惯，也不可能放你走。你自己选，是自愿跟我走，被我强行带走，还是……”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明日香瞟了一眼树上的人，又看了看地上的匕首，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便忽地冲上前去，手顺势捡起匕首，在指间转动两圈，刀尖向那人脖颈刺去

但体型差异还是太过明显，只是伸手抓住了明日香的前臂，匕首便停留在了脖颈前几寸。他稍一用力，匕首掉落在地，明日香整个人被拽向另一侧，只感觉后脖颈忽地一痛，眼前便突然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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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花崎学姐的房间了，”薇瑞娅将泽诺带到宿舍门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咯，欢迎你常来玩。”

“……”泽诺不语，只是一味地擦拭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若不是迫不得已，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光明正大地进女生宿舍楼

打开房门，泽诺漫步进明日香的房间。房间比泽诺想象中要更朴素，素白的墙面，深色橡木制成的木头家具。满柜子的书以极其美观的方式排列着，书桌上，是泽诺曾看到的，那篇未写完的小说手稿，被重新整理过叠放在一起。泽诺走上前去，拿起那沓纸翻看起来，小说已然进入尾声，只是差一个最后的结局

眼睛在四周扫视着，房间极其整齐，也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几乎可以断定，明日香是自己跑的，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泽诺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一张合照映入视野。那是个幸福的一家三口，黑发黑瞳，深色西装的男子，手搭在坐在椅上，满脸笑容的白发女子。女子几乎是要闭着眼睛，但并不难辨别出她白色睫毛下的一双红瞳。她怀里抱着个年幼的女孩，看其长相，有些像明日香，唯一不同的是照片中那深灰的发色

这或许是明日香的家庭合照吧，泽诺想。早听闻蠹虫族人以发色辨别年龄，年幼时发色显灰，成年后便变成了黑色，如今看来，也并非完全如此。毕竟明日香现在和照片上的女人如出一辙，都是银白发色

拿起相框，这才发现相框下压住的是一册病历，封面上赫然签着花崎 明日香的名字

泽诺翻开那小册，只一眼，便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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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温柔的话语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朦朦胧胧的，叫人听不真切，视线格外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眼前的一片蓝色

从梦中醒来，明日香被阳光刺痛了眼，想要伸手去挡，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捆在了身后。粗糙的麻绳磨红了白净的手腕，等到破皮的痛感传遍全身，明日香忽地清醒过来

“醒了？”白发男子带着笑意看着明日香，关切地询问道，随后转头朝着身后的黑发男子说，“怎么不给她松绑？”

“她会攻击我，再打晕一次很麻烦。”

明日香用幽怨的眼神盯着面前的两人，尤其是那名白发男子，明明同样是被绑架，凭什么他可以如此惬意？“你甚至都不反抗一下？”明日香问他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反正跟着他走又不遭罪，何乐而不为呢？”那人如是说道，帮明日香解开了手腕上的麻绳，随手一丢。明日香的视线终于清晰，这才发现他们现在身处一艘小舟，正在河上漂泊着

“…但我不……”明日香话还未说完，就被黑发男子单手捏住脸，被迫仰起头来。清风拂面，吹开了她整日挡住右半边脸的头发，露出她的面容来

全黑的眼白与猩红色的眼眸，从下眼眶延伸出去的，在右半边脸旁上蔓延开来的黑色裂纹，显得明日香格外可怖

“你！”被捏住脸颊，不好说话的明日香只能带着一腔怒火说出这么一个字来，刚刚释放的双手使尽浑身气力拽住那人衣袖，试图将他的手扯开

“从一开始我就发现了，瓷偶综合症，还发展到这个情况，你应该活不了多久了吧？”

“关你什么事？”终于摆脱束缚的明日香把头发重新捋回脸前，一脸警惕地盯着男人，默默向后挪动几寸，和两人保持了一定距离

在一旁看热闹的白发男看气氛逐渐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好了，现在我们谁都跑不掉，为什么非要争个鱼死网破呢……”

而面前一男一女并不打算和好，他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将两人拽到自己身侧来，“先互相认识一下吧，我是雨相……”

“我知道。”几乎是同时地，两人开口回复道，随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江面浪花拍在木舟上的声音

“咳咳…你们……”雨相默默扶额苦笑，“还真是……”

“我没有名字，只有代号。”黑发男沉寂片刻，“叫我e就好。”

“好吧，你还真是独特啊。”雨相笑了笑，随后又把视线投向明日香，“你呢？”

“……花崎 明日香。”

小舟在江水的推动下，逐渐远去。已经可以看见江岸码头了，e从角落掏出两套衣服丢给两人，“伪装一下，别让别人发现你们的身份。”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配合你？”明日香眯起眼睛，凝视着e，手里死死捏住这套衣服

“就凭你快死了。”e的眼神轻轻飘过来，“把自己关在曼斯特尔一辈子，值得吗？”

明日香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不再说话

一旁的雨相默默举手，“那个……为什么我是女装？”

“因为一家三口最好隐藏你们的身份，你是长发，长得也不赖，很适合扮母亲。总不能让她来吧……？”e一边说着，眼神时不时扫过一旁孩童般模样的明日香

“你什么意思？”明日香刚套好外套，听见e的话，忿忿地转过身来

“咳咳……没什么意思……”e虚心地将视线别到一边

“就非要穿裙子吗。没有裤子吗？”

“哦，到是也有。”

等到三人收拾妥当，小舟也已经靠了岸。e将两人拉下船，朝着码头外走去

“既然都是一家三口了，就连名字也一起换了吧，从现在开始，你们都姓花城。”

“所以，我应该叫花城 雨相，她叫花城 明日香吗？”雨相先是用手指指了指自己，随后意有所指地看向明日香

“……”感受到雨相意味深长的视线，明日香终于还是开口了，“和我原来的名字太像了，叫我璃烨吧。”

“哦，好的。”在手里捣鼓了几下什么，e随即把两张卡扔给两人，上面赫然是两人的新身份

“这么快？身份证都有了？”

“不要质疑我专业雇佣兵的实力。”

明日香，现在叫璃烨了，低头看了一眼身份证，“九岁？你认真的？”

“没事，你长得也不差……别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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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诺轻轻叩响了实验室的门，或许是房间内杂音太过嘈杂了，房间内的人并未注意到这轻弱的敲门声。泽诺不得不鼓起勇气，悄悄推开实验室的门，将脑袋探进去查看。康纳德此时正穿着电焊装备，全身心投入进他的组装工作里，余光撇到了门口探头探脑的泽诺，他停下手里的活，将电焊面罩摘下

“哟，是你啊。怎么想着要过来了？”康纳德语气调侃道

“莫斯特学长…我来是想问点事……”泽诺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视线不时扫过两旁陈列着的机巧，生怕他们像之前一样突然失控来攻击自己

“放心，没给它们接线，运转不起来的。”看出了泽诺的顾虑，康纳德从机巧上跳下来，拍了拍泽诺的肩膀，“想问什么？尽管说。”

“呃…学长你造的这些……到底是什么？”

“这些啊？这是两千年前的老技术了。这些大家伙叫做机甲，现在可没几个人会造。”

“桌上那些…是电脑吗？”

“嗯？那个吗？是的。真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认出来。”

“我记得史书记载，电子设备在两千年前的一场大事故中被全部销毁了才对啊？”

“不，没有那么夸张，还是有几个残存下来的，只是都受损严重罢了。加上后来传讯石这类的晶石被发明出来后，因为其成本低，效益高，迅速普及，电子设施就被人们逐渐遗忘了。就这几台设备，是我花了大把时间一点一点修复的。”

“为什么要……”

“因为机甲需要内置程序，想要编辑程序，需要电子设备。”康纳德手抚上机甲光亮的外壳，眼中满是落寞与无奈，无声地叹息着

“不过说来也怪，”康纳德回过头来，“因为这几台电脑还没有被完全修好，所以这些机甲都没有内置程序……”

“你的意思是……”

“它们不该会运作，更不可能失控。”

“所以，学长你怀疑，机甲失控的真相背后另有凶手？”泽诺蹙起眉头，如果康纳德所言非虚，那就意味着，昨日他看到的那抹黑影是真实存在的，并极有可能是罪魁祸首，同时也昭示着，幕后之人的首要目标应该是自己

“不是怀疑，是几乎确定。”康纳德严肃了自己的神情，注视着泽诺，“并且我觉得，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

“学校是有结界的，除非被允许进入，一般人或者法术是进不来的，既然那人能远程操控我的机甲，就说明他的实力不差。”

“又或者……”康纳德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窃听后，凑到泽诺耳旁，压低了声音，悄声说道

“学校里面有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