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浪潮又起

泽诺不得不承认，在曼斯特尔的校园生活远比想象中有趣。不算紧凑的课时安排与大把的自由活动时间组成了他充实的一天，同学间的交流互动也让他感到心安和温暖

现在是早上七点，距离第一节课还有些时间。泽诺和凌相伴着进了教室，推开门，泽诺便看见教室里那些来的较早的同学们目光交汇于一处。好奇心驱使下，顺着他们的视线抬头看去，进入视野的，是将自己倒挂在吊灯上的薇瑞娅，不时地在空中晃动着，嘴中还不住地嘟嚷着什么

“薇瑞娅……你这么挂在这里……维利森特知道了不会发火吗……？”斯莱特 莱尔，那个坐在教室角落里，身上总带着一股浓厚奶油香的青发女孩，用她那双水灵的四角星形瞳孔怯怯地望着天花板上的薇瑞娅

凌拉着泽诺坐回座位，一面带着笑意地回应：“也许……很快就能知道结果了？”

薇瑞娅扫视教室一圈，随后将目光落于教室紧闭的前门上，幽幽呢喃着：“发火？他现在正火冒三丈呢！我猜……他很快就要冲进来了……三，二，一……”

随着薇瑞娅的倒数结束，教室的大门被一脚踹开，维利森特满脸黑线地站在门口，以极低的气压凝视着薇瑞娅，“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下来。”

薇瑞娅冲他做了个鬼脸，“我就不，如何呢？”

“好，很好。”维利森特冷笑一声，身边漂浮的阵法汇册自己翻开来。他用短杖杖尖在书页上轻轻一点，随后移向空中，正对着薇瑞娅。面前的光线迅速汇织成一片完整的阵图，在其法力催动下缓缓运作，从中迸发出的火球，飞速朝着薇瑞娅击去

似乎是起了兴致，薇瑞娅唤出自己的武器长枪，从吊灯处稳稳落下，刚准备来一手精彩的叩击，突然就被瞬移到身后的同桌安德丽娜 布莱恩拎住后衣领，按回了座位上

火球落到墙面上，震得窗户都发出颤音来。斯莱特惊叫一声，下意识躲进同桌怀里。卡洛琳 莫恩伸手轻拍怀中人的后背以安抚其情绪，转过头去，向坐在角落里默默看戏的帕洛克 布朗递去一个眼神

帕洛克立即意会，从后门摸出去，偷偷来到维利森特身后，伸出手强行合上了书，另一只手搂住维利森特，将他连拖带拽地扯到位置上坐下

与此同时，薇瑞娅正不满地发出抗议。安德丽娜用指尖轻推两下她的额头，皱起眉头来，“你到底又做了什么让你哥发这么大的火？”

“呵，她？”维利森特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冷冷地注视着薇瑞娅，“她大清早的，翻窗进我房间来，在我衣柜里按机关，害得我被淋了一身的水。”

“啊？我记得你的房间在四楼吧？”卡洛琳转过头来凑热闹，“薇瑞娅应该不会飞才对啊？怎么进去的？”

“嗯？就直接攀墙爬到窗台啊？”薇瑞娅俏皮地眨了眨眼，而维利森特却是将身子转到一边，不再理会薇瑞娅

教室里突然沉寂下来，气氛一下降到冰点。而正在这寂静时刻，一道素白的身影悠悠地飞进教室里。简 弗朗西斯甜美的嗓音打破了沉寂，“各位，早上好～”

然而，并未有人敢应声，大多只是点了点头以表示意。凌冲她使了使眼色，简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在浓密的白色睫毛下转了几转，随后恍然大悟，自觉地噤了声，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泽诺将目光投向简所在的方向，不过视线中心并非简，而是她身旁始终保持沉默的蓝绿发色的男孩

德鲁 休斯，这还是泽诺听别人提及的，自泽诺入学以来，德鲁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偶尔用刘海下的蓝眸窥探着四周，但大多时候，他只是像个木偶一般呆坐着，便是有天大的动静，都撼动不了他一分一毫

凌曾说，德鲁应该是说不出话，即使是面对面地交流，他最大的反应也就仅限于打手势，久而久之，班上人便都默认了他是个哑巴的事

前头的薇瑞娅又开始窃窃私语，细碎的交流声打断了泽诺的思绪，不得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书上。来曼斯特尔已有近两周时间，泽诺实际上并未认真听过几节课，毕竟有很多东西，早在入学以前，师父就教会了他

泽诺并不擅长交际，他总能看见更多，以致于面对他人时，总能一眼看出对方的异常之处，这使得他与别人交流时格外不自在。但好在，在曼斯特尔，那种不适感并没有出现。哪怕是从未开口说过话的德鲁，也让泽诺感到心安。有了凌和薇瑞娅偶尔的掺和，泽诺逐渐适应了这里，适应了与人群共处的日子

这，或许就是师父口中的，融入社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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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自由活动时，无事可做的泽诺往往会去武场观摩。凌所在的弓道区向来只有他一人，而今天，这里却格外热闹

薇瑞娅握着一把木弓，引箭拉弦，手一松，箭矢离弓而去，落到靶子上，只可惜，落点偏离了靶心一段距离

泽诺来到凌身边，凑到他耳旁悄声问：“这么让她乱用装备真的好吗？”

凌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事，让她玩吧。这里除了你以外，已经很久没有其他人来过了。”话毕，凌用手指了指不远处，泽诺顺着指尖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站在角落里，一脸阴晦的维利森特正沉着脸注视着薇瑞娅的一举一动

“他居然跟过来了！”泽诺略感惊讶，“我还以为他俩这次算是彻底闹掰了……”

“你也知道的，薇瑞娅就是那种直来直去的性子，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的。维利森特就算再怎么气，也得看住她才行。”凌轻声道，目光又转移向薇瑞娅所在的地方。片刻后，视线重新落在泽诺身上，“你要不要试一试？”

泽诺深知自己身体素质差，于是婉拒了凌的邀请

而此时此刻，由于一直未能射中靶心，性情急躁的薇瑞娅当机立断地唤出那柄长枪，握定，后仰，向前用力掷去。花枪重重地钉入墙中，连带着整个场地跟着一起震动

维利森特无语地捂住脸，本想着向前说教一番，脚下的动作却被又一阵震动打断

纵使薇瑞娅再怎么力气大，也不可能让这座建筑进入将要坍塌的状态。泽诺很快便意识到，震动的源头另有其物，心中不安顿时弥漫全身

“啊…那是……”凌看向大门口，语气逐渐染上一丝慌乱

泽诺随即向外看去，玻璃门突然被撞碎，某个泽诺从未见过的机关体正在朝馆内走来

“快跑！”机关体上传来一道声音，这才发现其上方结构中困着一名金发少年。他正苦于被囚在这错综复杂的机械内无法脱身。许是没有料到机关会将他带入弓道馆，亦或是对生人的出现感到惶恐，他的声音带着些颤抖

“哇，莫斯特学长，你这是在…？”薇瑞娅一脸惊讶地盯着上方的人。康纳德 莫斯特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手撑在周围的金属器件上，拼命超众人大喊：“快跑啊！它失控了！”

“那你怎么办？”薇瑞娅从墙上拔下自己的长枪来，握在手中。长枪于空中丝滑地转了几圈后，以枪尾着地，被薇瑞娅持立于地

“一般的机关体都有核心驱动装置，也许只要破坏那里，就能让它停下来……”泽诺走到薇瑞娅身边，告诉她破解之法

机关体被制成近人体的结构，而想要以这种结构运作，核心位置大概率会被安置在“胸腔”的位置，如同心脏一般。泽诺盯了它许久，却并未任何头绪，反而是这个机巧，仿佛明确了目标，向着泽诺的位置移动

薇瑞娅见情况不妙，立马拽住泽诺的胳膊，一个弹射起步，飞身转移到另一侧。尽管薇瑞娅可以接受高速运动所带来的强负荷，但泽诺的身体未必能够承受。“等…等一下……”几乎是喘着气地说话，泽诺极力试图停下薇瑞娅的脚步

“那东西盯上我们了啊喂！”薇瑞娅将手里气喘吁吁的泽诺扔给凌，手中长枪绕身侧划了半周，她将花枪贴臂，俯下身来，左脚后撤一步，平日万分顽劣的眼中难得见了一丝认真

“喂，薇瑞娅！”不理会维利森特焦急的呼喊，薇瑞娅箭步飞跃至空中，枪尖舞动，刺在机巧的金属表壳上。光亮平整的外壳，霎时被枪尖划得花乱

然而薇瑞娅的举动并未对机巧的行动造成太大干扰，尽管偶尔被击退半步，机关体依旧向着泽诺逼近，明白了自己已经被机巧锁定为目标，泽诺并未生出逃跑的念头，视线死死盯住它的躯体结构，终于在一瞬间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细小缝隙

泽诺几乎就能够断定，那块铁皮下一定会是核心装置。瞟了一眼几乎昏厥的康纳德，泽诺为凌指了指方向，“距离上端25厘米左右，大概是核心装置所在的位置。”

收到命令，凌张弓搭箭，背挺得笔直，略微侧过身子来，弦绷得极紧，不过他的手臂倒是始终不见颤动，用了十秒时间，凌瞄准了目标方位，松手，让弦弹回，箭矢飞出，在风中发出破鸣，精准地落在了泽诺所描述的地方。尖端没入，但并未伤及核心

“不行，箭矢太浅，根本打不进去。”

而薇瑞娅看见机巧胸前的白色箭矢，意识到了什么，“维利森特！帮我！”

维利森特当即翻开自己的书，用手中的短杖在空中绘制起来。白色的光线随着杖尖交织，组成一道极为复杂的阵法

与此同时，似乎是因为核心受到了冲击，机巧开始了自我防守。机械臂护住胸口的位置，薇瑞娅几乎看不见目标位置，而长时间高强度的运动让她的身体略显疲惫。纵使她平日里如何有精神，现在，她握着花枪的手臂也开始微微颤抖

这样耗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

然而，维利森特的法阵终于绘完，随着他手中短杖的快速挥动，地面上忽地出现了道道精美的织线，仿佛是被赋予了生命，他们从地面上升起。线条，字体，纹样。相间着，跃动着，以球形轨迹运转着，将机巧囚于这金色囚笼中

地上窜出的金线牢牢地缠绕住机巧的“四肢”，强行扯开它护在胸前的机械臂

薇瑞娅身周也飘浮起片片字符来，那是维利森特为她加赋的增益buff，她跑动几步，一个蓄力后弹射起步，飞跃到空中，枪尖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着薇瑞娅手臂有力地挥出，花枪破空，直直钉入铁皮中

核心被伤，却依旧在运作，薇瑞娅只当力度不够，递给维利森特一个眼神

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维利森特用法术在空中塑造出几块平台。薇瑞娅于平台间跃动，直至最高处，她双膝弯曲，微俯下身，双脚猛地蹬离

跃到最高空后，薇瑞娅调整了自己的姿势，整个人沿着抛物线的轨迹落下，当脚踩到枪尾的那一刻，火光在四周炸裂开来，在惯性作用下，花枪被朝向更深处推去

她甚至能够在这一片嘈杂中清晰地听到金属断裂的声音，伴随着继续的“嘀嘀”声，像死亡时的心跳仪，在一阵急促后归于平静

机关体轰然倒下，薇瑞娅吃力地将花枪拔出，踩着机巧的遗骸走到康纳德跟前，用手轻拍两下他的脸，“莫斯特学长，醒醒！”

见康纳德并未反应，薇瑞娅将他撤出废墟，正打算将他拖到平地上时，脚下又传来一阵震动

“哦不是吧，又来？”

不远处的泽诺看见废墟中一闪而过的黑影，本想着仔细追寻它的踪迹，那黑影却忽地覆上了遗骸表面。就是这一眼，让泽诺感到眼睛猛地传来一阵剧痛，他不得不用双手捂住眼睛，试图缓解这股刺痛

“泽诺！”凌焦急的呼喊从身侧传来，泽诺听得真切，慌乱的脚步，金属相撞，以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他感觉到肩膀上有些湿凉，但又是在腾不出手去触摸。努力地将双眼睁开一条缝，勉强从指间向外看去，刚刚还相安无事的场景，一瞬间便成为一片火海

薇瑞娅躺在地上，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盯着天花板发愣，直到维利森特的面容出现在视野中，她才突然回过神来。尽管因为种族优势而对火免伤，但爆炸所带来的伤害却是真实存在的

她坐起身来，一脸茫然地环视周围，额头上因为撞击造成的伤口正不断地向外渗血。维利森特掏出块手帕，简单叠成方形，按在她的伤口上

薇瑞娅呆滞片刻，忽地笑起来：“没想到啊，我亲爱的哥哥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切，谁管你，别死了就行。”维利森特说着，手上力度不由得加重几分。薇瑞娅吃痛，不禁叫唤起来

康纳德侧躺在角落里，他的运气很好，爆炸带来的冲击力让他飞出废墟，避开了烈火的灼烧。而免疫了大部分爆炸伤害的他，尽管依旧不省人事，身上也只是有几处擦伤而已

待眼睛的不适感彻底消褪，泽诺终于睁开了眼，他低头看去，肩膀早已被血色浸染。爆炸产生的金属碎片扎进血肉里，迟来的疼痛感在视线中的殷红色变得清晰时传遍全身

身体有些发冷，泽诺不由得朝凌身上靠了靠

被凌身上的檀木香包裹，泽诺只感觉眼皮越发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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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泽诺一脸沉寂地凝视着面前的记录员

说实话，他本不该相信这个人，但他的眼睛告诉他，面前的成年男子远比想象中纯粹。当看向他眼睛下那双猩红的眼眸时，泽诺感受到的只有平静，那是连面对校内同学时都难以出现的现象

“好的，谢谢你的配合，泽诺同学。”那人冲他温柔地笑着，合上手里的笔记，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那个……请问……”泽诺迟疑了良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询问，“我师父……真的失踪了？”

“恐怕是的，不过案件的具体细节并不是我所了解的，毕竟你看，我只是个记录员而已，查案这种事并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那人站起身来，伸出自己的右手与泽诺相握，“很高兴认识你，泽诺同学。我是雨相，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随时去怀尔特南三区治安分局找我。一有斯蒂芬森先生的消息我也会立刻通知你。”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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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诺是看着雨相离开的，不仅是他，还有涉及这次案件的所有人

以及躲在树后窥视着他们的明日香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却不料第二天清晨，噩耗传遍了整个学院，乃至怀尔特大陆整个南半部

雨相失踪了

返程的小队在途中受到袭击，雨相连同所有的记录都不知所踪

并且，更糟糕的是，遇袭的地点位于兰德岛，离曼斯特尔学院并不能算远

与此同时，学院里的人很快也发现了不对

因为花崎 明日香也不见了踪迹

而学院老师为了引起不必要的议论，选择将明日香的失踪隐瞒下去

想要在不被其他人发现的情况下找到她并把她带回来，这个重担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泽诺身上

毕竟，侦探界元老的亲传弟子这个名号，还是太容易使人信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