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难怪他们这么说
她确实被开除过,不止一次。从初中到高中,换过的学校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每一所都待不长,短则几个月,长则半年,最后总是以她把人打进医院、校方勒令退学收场
那些人总说她是怪胎
说她永远独来独往,下课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发呆,不跟任何人说话;说她从来没有家长来开家长会,校服永远干干净净,却连个送衣服的人都没有;说她花钱大手大脚,一身名牌,肯定是被家里宠坏的娇小姐,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难听的话听多了,也就麻木了
沈婉林从来懒得辩解。她不爱说话是真的,没家长管也是真的,有钱更是真的。他们愿意说就说,愿意指指点点就指点,她全当耳边风。口水战没意义,她不屑于浪费那个力气
可有些人就是得寸进尺
他们见她不反抗,便变本加厉。从背后的窃窃私语,到当面的阴阳怪气,再到故意撞她的桌子、藏她的课本。沈婉林都忍了。她觉得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直到那一天
她记得很清楚,是个阴天,下午的自习课。几个女生围在走廊里说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她耳朵里。她们说她没家教,说她爸妈根本就不管她,说她就是个有爹生没娘养的东西
说到最后,其中一个笑着说了一句
"怪不得她奶奶死得活该,这种家庭出来的人,克亲人呗"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沈婉林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攥着刚从教务处领的练习册。她没回头,也没出声,只是手指一点点收紧,纸页的边缘被捏得发皱
奶奶是她心里最软的一块地方,也是唯一的一块
小时候爸妈忙着做生意,常年在国外飞,是奶奶一手把她带大的。老人会给她熬桂花粥,会坐在院子里给她缝书包带,会在她被别的小孩欺负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护在她身前。奶奶走的那天,她守在病床前,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握着老人冰凉的手,坐了整整一夜
从那以后,她就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软,谁都不能碰她心里那块地方
可那天,那群人踩上去了
还碾了碾
沈婉林是在放学路上堵到她们的
巷子里很暗,她把书包往地上一扔,什么都没说,上去就动手。那是她第一次打架,没什么章法,全凭着一股狠劲,拳头砸下去的时候手骨生疼,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最后那几个女生鼻青脸肿地蹲在地上哭,她站在中间,校服领口扯开了,嘴角也破了,眼神冷得像冰
从那天起,她的打架生涯就开始了
有人再敢触碰到她的底线,她打,拳头成了她的语言,伤痕成了她的铠甲。她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狠,到后来,整个学校没人敢轻易靠近她
于是开除,转学,再开除,再转学
沈父沈母只知道她惹事生非、丢尽脸面,只知道在电话里劈头盖脸地骂,却从来没问过一句——她为什么打架,那些人都说了些什么,她一个人在学校里过得好不好
他们从来没问过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霓虹的光映在玻璃上,花花绿绿的,映不出她的表情
沈婉林就那么望着窗外,很久很久,才轻轻眨了一下眼
眼底空空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像是早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