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知道,那个沈老板哦,直接就把人带走了,连租界巡捕房探长的面子都不给。”外头的下人说着小话,但声音还是传到了郦乐善的耳朵里。
“要我是沈老板我也生气,自己家弟弟在身边失踪了,巡捕房找了一晚上没找到人,还被伤成那样,那不是打他脸吗?”另一个下人道。
“事情都做完了吗,就有空在这嚼舌根子。”春来实在没忍住,出去训斥了两个下人。
“对不起,春来姐,我们再不敢了。”两个下人迅速退了下去。
“他受伤了?”乐善从床上起来,光着脚就往楼下跑,春来拿着拖鞋追她,“五小姐,你慢点。”
还没等乐善跑到门口,就被郦夫人拦了下来,“郦乐善,你眼里还有郦家,有我这个母亲吗?”
“春来,将五小姐带去小佛堂。”一旁的琼奴适时出声。
郦家的小佛堂里放着郦家祖宗们的排位,还有一根施以家法的戒尺。
“把手伸出来。”郦夫人的脸色在长明灯摇曳的火光中晦暗不明,她居高看着跪在蒲团上的乐善。
“娘,您想怎么罚我都行,只求您让我去看一眼威廉医生,他是为了我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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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乐善把话说完,郦夫人的戒尺就打在了细嫩的手掌上,留下一道红痕。
“娘…”乐善的眼中泪水已经在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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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依然伸着手,望着郦夫人,眼中都是恳求。
终于陈旧的木条经不住力,戒尺被打断,锋利的边缘划破了皮肤,殷红的血很快流了出来。
断了的戒尺就像是郦夫人此时泄了的气, “去吧,你既然铁了心要去,我终归是拦不住的。”
乐善向郦夫人和祖先灵牌磕了头,也顾不得手上的伤,就要往沈宅去。
郦夫人还是心疼女儿的,叫春来拿上药,让司机送乐善过去。
一路上,乐善都看着窗外,春来给她上药也不知道有没有弄疼她,一动不动的。
一直到了沈府,乐善才从车上下来,往里面跑,被沈府的管家拦下,“您是哪位,有没有家中的拜帖,二先生在家养病,没有拜帖先生是不见客的。”
“我是郦家五小姐,我…我想来感谢威廉医生。”她本想说她想见威廉,忽而想到她以什么身份说这话?只得说是来感谢救命之恩。
“是五小姐啊,我家先生嘱咐过,您来了就请您稍候 他一会就过来。”管家将她往客厅领。
“是五小姐吧。”米岚从回旋的楼梯缓缓往下走,“沈先生和医生还有些事要交代。”
乐善惊讶于这位沈夫人的年轻,虽然沈之衡也…,“沈夫人…”
“叫我米岚就好。”米岚打量着眼前娇俏的少女,一如乐善这样看着她,“你不用太过担心,威廉的恢复能力很强,如果不是他哥哥压着,这会已经活蹦乱跳了。”(这是大实话呀)
乐善当然知道这是沈夫人为了安慰她善意的谎言,威廉的事情,她在路上也大致知道了原委,若不是受了惊吓或是伤到了,怎么好端端的找到人时会是昏迷不醒的。
楼上又传来了脚步声,是沈之恒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外国老头,大概是沈之衡请的医生,两个人好像还在交流些什么。只能听到几个零星的词组,“hurt seriously… wake up …his job…”
"ok,thank you doctor Wilson."沈之衡向医生道谢,让管家送医生出门,只见那医生走出大门的时候还像是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们上去吧。”米岚自然地牵过乐善的手,乐善有些紧张,原本攥紧的手出了汗。但米岚略低的体温让她镇定了一些。
随着沈之衡夫妇往楼上客房走,佣人为他们打开了房门,只见威廉躺在床上,很安静,和他平日里跳脱的样子迥然不同。
“他…”
“手上的伤有些深,但是应该不会影响他的工作,另外就是头磕到了,他自己认为有轻微的震荡,和威尔森医生交流后,开了些药,吃完休息了。”这次回答她的是沈之衡。
犹豫再三,沈之衡还是决定加把火,“郦小姐,我弟弟一向不爱管闲事的。”(这话怎么说呢,对也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