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轮月

威廉留宿在了沈宅，沈之衡实在不放心他这副鬼样子自己回去公寓，好在他替了苏医生的班，这几天都可以休息。

时间总会让他想明白这些事情，相较于沈之衡复杂的生活环境，威廉对于这些事情还是看得太过简单。

此时的郦宅中，姐姐们坐在乐善床边，说这些体己的安慰话，但不见得真的有什么实际的用处，乐善也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威廉医生为什么要骗她，但是最后又将票还了回来？

她甚至感到有种莫名的愧疚，分不清是港城的事情导致的，移情到了威廉身上，还是米高梅的事毕竟也算人家帮了自己，这样直接问，似乎确实太过冒昧。

“五娘，走什么神呢，是哪里还不舒服吗？”大姐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再烧了。

“依着我看呀，就是被港城的事吓到了，又一路舟车劳顿的，可不得生病了。”三姐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

“好了好了，都别念了。我知道错了，以后警报一响 我一定第一时间躲好。”乐善被念到只得认错。

“这样也好，在家里好好休息，免得再出去生出什么事端，过些日子，我就约上那些太太们搓麻将，也好见见你。该好好收收心了。”郦夫人将刚熬的补药端给乐善。

乐善端着碗，低头撇了撇嘴，想着怎么再见威廉一面，与他将米高梅的事情分辨个清楚。

于是，聪明的乐善，从苏医生口中套出了威廉上班的时间，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又偷偷溜了出去，只是这次郦梵有了防备，叫人在远处跟着，别再出什么事情。

乐善寻着记忆摸到了仁爱医院，突然就犯了难，威廉医生是哪个科的来着？

分诊台的护士只得问她知不知道叫什么，好帮她找人。

可威廉此时并不空闲，晚上租界送来几个喝酒闹事的，还在诊室里躺着，严重的那个手臂被碎玻璃扎的像刺猬，害他拿着放大镜在手术室挑了半天。

所以乐善见到威廉的时候，只见他隔着老远眯眼看人，走近了才像是想起来戴着放大镜，将眼睛摘了下来。

“你家里人呢，一个人过来看病吗？”威廉洗过手，很自然地搭在乐善的额头上，有些俩凉。再往下，修长的手指搭在颈侧，“还是有点快。”

乐善伸手挡开，“是为了米高梅的事。”她拿出那站将一切串联起来的票，“米高梅的事，谢谢你帮我解围。这张票是港城空袭那天的，回去的路上，我看到了废墟和蝴蝶，这对我有很重要的意义。”

“对不起，我…”威廉没想到这张票背后有这样的悲剧，只恨自己当时手太快。

“但是，病好了，还得好好活。帮我个忙吧，烧了它。”

威廉点燃了纸片，缓缓落下的灰烬带着火星，就像燃烧的蝴蝶。

“秘密说出来，就好受多了，好了，我们以后应该就不会再见了。”说完，乐善就想往外走，被威廉叫住。

“很晚了，你自己回去不安全，我已经下班了，等我换个衣服送你吧。”

夜晚的上海除了租界舞厅的纸醉金迷，更多的是如此时此地一样的安静。

威廉与乐善一道往医院后边走，突然见到那天在米高梅的咸猪，那人起先没看见乐善身边的威廉，只想上去拽她。

“好你个小贱人，害的老子在租界里抬不起头。”他话说得极难听，手里的动作也大，乐善被他突然一拽，几乎站不稳。

好在威廉及时将人护住，“是你骚扰不成，还要倒打一耙。”

“好啊，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就是一伙的。”男人看见威廉，想起自己这几天在租界受的冷遇，更是恼羞成怒。他本就是租界的混子，平日里大家都怕他，为了这事很是丢了面子，若不找回来，怎么让手下一群小弟信服？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拔出了腰侧的刀，向乐善刺了过去。乐善被吓得闭上了眼，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只见那刀被威廉死死握住，另一只手将钥匙丢给乐善，“去开车！开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