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敲打着药庐的瓦檐,林清月将晒干的沙棘铺在竹筛上。萧煜倚在门边擦拭佩剑,剑穗上缠着的药纱被烛火映得发亮——正是三日前她替他包扎时用的那条。
"这沙棘需用晨露炮制,"她没回头,耳尖却微微发红,"世子若得空,明日寅时..."
"寅时三刻,后山断崖。"萧煜截住她的话,剑鞘轻叩门框,"那里有株百年沙棘,结的果比寻常的大三成。"
林清月手一抖,沙棘籽滚落满地。当年母亲带她采药时说过的话,竟被他记得这般清楚。窗外惊雷炸响,她转身时正撞进他怀里,松香混着金疮药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心蛇莓。"萧煜虚扶她腰侧,指尖在衣料上留下灼痕,“雨后毒虫最喜藏在药草间”。
断崖的沙棘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萧煜割断缠在枝桠间的银丝:"工部的捕兽夹,装了见血封喉的毒针。"
林清月却盯着他掌心的旧疤——那道为护她留下的伤痕,正与沙棘枝的纹路重叠。她忽然扯下一把叶片揉碎,碧绿的汁液混着沙棘花蜜涂上他伤口:"此方止血最妙,只是..."
"只是什么?"萧煜感觉她指尖在微微发抖。
"需以制药人的体温煨着。"她低头将他的手按在心口,霞光穿透云层,将两人影子拉得老长。山风卷起药香,惊飞了藏在枝头的蓝鹊。
大理寺地牢的霉味被药香冲淡,林清月正在验看太子乳母的脉象。萧煜突然握住她执针的手:"这金针走穴的手法,与当年雁门关的游医如出一辙。"
她腕间的鎏金梅花簪突然滑落,被萧煜凌空接住。簪尖在石板上划出的痕迹,竟与玉玺底部的铭文暗合。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地牢烛火骤暗,墙缝中爬出密密麻麻的蛊虫。
"闭眼。"萧煜将她护在披风下,剑锋割破掌心。血腥气中,蛊虫突然调头扑向太子的牢房——那血里竟混着沙棘解毒剂。
密室里堆满贴着封条的医箱,林清月撬开第七个木箱时,忽然僵住。箱底躺着半幅褪色的《采药图》,画中少女背着药篓立在沙棘树下——正是她及笄那年的模样。
"当年在边关拾得此画,"萧煜拭去画卷上的硝石粉,"总觉得画中人眼熟。"
林清月耳后烧得厉害,画角那行"愿为山中木,常伴采药人"的小楷,分明是母亲的字迹。暗门突然转动,她踉跄跌进他怀中,发间的沙棘花落在剑柄吞口处,正嵌进那个缺了多年的凹槽。
初雪落满皇城时,疫病终于平息。林清月立在摘星楼配药,忽见萧煜的玄色大氅掠过梅枝。他怀中抱着鎏金药匣,匣中红梅状的辰砂结晶,与当年悬崖边的野梅一模一样。
"解药缺的最后一味..."他捻碎结晶撒入药炉,"该是制药人的念想。"
炉火突然爆出青紫色火焰,映得两人身影在墙上交叠。林清月伸手调整药杵时,被他握住手腕:"这红梅入药的法子,可是林夫人独创?"
她望着交握的手,忽然想起母亲临终的话:"等有个肯为你尝百草的人出现,这药方才算成了。"
庆功宴的焰火照亮太医院檐角,林清月独坐在药圃整理脉案。萧煜带着寒气突然出现,大氅里裹着个青玉药臼:"雁门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她指尖抚过臼底刻痕,正是母亲当年丢失的那尊。月光忽然被什么映亮,药臼里沉着枚鎏金虎符——缺角处嵌着她的梅花簪。
"镇北军缺个医官。"萧煜将虎符系在她药箱上,"不知林姑娘可愿..."
夜空中炸开并蒂莲形状的焰火,盖住了后半句话。但交叠的影子落在《千金方》的扉页上,正停在"当归"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