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

江濯的拳头带着破空声挥出去时，宋枝下意识地闭了闭眼——这小子昨天还对着镜子练习"组合拳"，说要让新教官见识见识他的厉害，结果拳头还没挨着人家衣角，就被林舟轻巧地侧身躲开，像只灵活的雨燕。

"嘿！还敢躲？"江濯显然不服气，脚尖一转，借着惯性又挥出一拳，拳风带着点咋咋呼呼的气势。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起哄，张妙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热闹："江濯加油！把他的帅脸打歪！”

"你这是盼我好还是盼我死啊？"江濯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拳头已经直直冲林舟面门而去。

宋枝刚睁开眼，就看见林舟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手腕轻轻一翻，就精准地扣住了江濯的手腕。他掌心微微用力，江濯的胳膊就不受控制地往身后弯去，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被钳制住，疼得龇牙咧嘴。

"哎哟哎哟！教官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江濯的好汉气概坚持了不到三秒钟，立刻切换成求饶模式，"我这胳膊还要用来写作业呢，断了就没法给您送锦旗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连站在队伍里的同学都忍不住偷偷笑出声。林舟挑了挑眉，手上松了点劲，却没完全放开："刚才谁说要替我当教官的？这身手怕是镇不住场子吧？"

"那不是年少无知吗！"江濯梗着脖子，试图找回点面子，"我这叫……叫诱敌深入！先让你放松警惕，再一招制敌！"

"哦？"林舟笑了，突然松开手。江濯没防备，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坐地上。他摸着被捏红的手腕，嘟囔道："偷袭！你这是偷袭！"

"行，那我们再来一次？"林舟活动了一下手腕，眉眼间带着点戏谑。

江濯立刻摆手："不了不了！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觉得还是和平相处比较好！"他凑过去，嬉皮笑脸地拍林舟的肩膀，"教官您这身手，不去当武打明星可惜了！刚才那招叫什么？能不能教教我？我保证只用来自卫——主要是防备某些暴力分子。"他说着眼珠瞟向张妙。

张妙立刻踹了他一脚："江濯你皮又痒了是吧？刚才是谁被人三两下就拿下了？还吹自己练过跆拳道，我看是练过广播体操吧！"

"那是我让着他！"江濯跳开一步，"真打起来，我能让他哭着喊妈妈！”

"是吗？"林舟笑了，突然做出一个格斗预备姿势，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吓得江濯往后蹦了三尺远。

"我错了教官！我再也不敢了！"他抱着头蹲在地上，活像只受惊的鸵鸟，逗得周围人笑得更厉害了。

宋枝看着眼前的闹剧，忍不住回头问张妙："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刚才我还以为江濯要被揍了呢。"

"他？"张妙撇撇嘴，"也就嘴皮子厉害，真要动手，跑的比谁都快。再说了，林教官一看就是面冷心热——哦不对，他面也不冷，是面帅心热。"她花痴地叹了口气，"你看他刚才笑的时候，眼睛里像有星星！"

"花痴。"宋枝戳了戳她的胳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舟。他正被一群女生围着问东问西，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耐心地一一回答。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连额角的汗珠都闪着光。

宋枝突然觉得他有点眼熟，那种熟悉感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却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见过。

"在想什么呢？"一只手突然拍了拍她的后背，陈望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枝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差点撞到他下巴。陈望舒往后退了半步，眉峰微蹙："魂不守舍的。"

"没、没什么。"宋枝的脸颊有点发烫，连忙转过头，"就是觉得林教官挺厉害的。"

"嗯。"陈望舒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林舟的肩章上，若有所思，"他的格斗姿势是特种部队的路数，不像普通陆军。"

"你连这都看得出来？"宋枝惊讶地看他。

"以前看过相关的纪录片。"陈望舒淡淡道，视线却突然越过她，看向别处，"有人过来了。"

宋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江濯正拽着林舟往这边走，嘴里还嚷嚷着："教官您看，这就是我们班的学霸组合！一个文武双全，一个貌美如花——当然，跟我比还是差点。"

林舟被他拽得无奈，只好跟着走过来，目光落在宋枝身上时，突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这位同学，我们是不是见过？"

宋枝愣了愣，刚想摇头，就听见张妙兴奋地喊："哇！教官你也觉得宋枝眼熟吗？是不是觉得她特别有气质？"

江濯翻了个白眼："什么气质，我看是呆气。"

"你闭嘴！"张妙和宋枝异口同声地说。

林舟被逗笑了，仔细看了看宋枝，突然道："小枝？你是宋杏的妹妹？"

"宋杏"两个字像颗小石子，在宋枝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觉得林舟眼熟，小时候姐姐带他回家吃过一次饭，那时候他还穿着校服，比现在青涩些，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还能认出来。

"您认识我姐姐？"宋枝惊讶地问。

"何止认识，"林舟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怀念，"你姐姐当年可是我们学校的传奇人物，拿奖拿到手软，人又漂亮。"他顿了顿，"那时候你才这么高，扎着两个小辫子，躲在她身后偷偷看我，把我当成抢你姐姐的坏人。"

宋枝的脸瞬间红了。她隐约记得有这么回事，那天她抱着姐姐的腿，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陌生哥哥，还把手里的棒棒糖扔在了他的军靴上。

"对不起啊教官，我那时候不懂事。"宋枝窘迫地低下头。

"没事，"林舟笑得温和，"你姐姐后来还跟我念叨，说她妹妹是个小醋坛子。对了，她现在怎么样？毕业后就没联系了，听说去了炎城的医院？"

"嗯，"宋枝点头，"她在那边的重症监护室当医生，忙得连过年都很少回家。不过前几天打电话说，可能要调回本地的医院了。"

"是吗？那太好了。"林舟的眼睛亮了亮，"到时候一定要约她出来聚聚。"

"教官你跟宋枝姐姐是不是有情况啊？"张妙好奇地凑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是青梅竹马？还是……"

"张妙！"宋枝赶紧打断她，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林舟倒没在意，笑着说道："算是……朋友吧。以前是同学。"他看了看表，"好了，不聊了，该集合训练了。"

重新站回队伍里，张妙还在激动地用气声问："我的天！你居然认识这么帅的教官！为什么不早说？快老实交代，他跟你姐姐是不是有情况？"

"别瞎说，他们就是朋友。"宋枝无奈地说。

"朋友能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张妙显然不信，"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绝对是爱屋及乌！不行，等军训结束我得问问他，有没有弟弟或者表哥之类的……"

"你够了。"宋枝哭笑不得地拍了她一下。

旁边的江濯突然凑过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是不是在说我刚才英姿飒爽？"

"英姿飒爽？"张妙翻了个白眼，"我看是狼狈不堪。刚才被教官摁住的时候，脸都憋红了，像只被煮熟的螃蟹。"

"那是我故意的！"江濯不服气，"我要是真发力，能把他胳膊拧断——当然，我怎么忍心对这么帅的教官下手呢，毕竟颜值即正义。"

"你这变脸速度，不去学川剧可惜了。"

两人正斗着嘴，林舟的哨声突然响起，队伍瞬间安静下来。他站在队伍前面，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温和："接下来站半小时军姿，有不舒服的打报告，不要硬撑。"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大家都是娇生惯养的，但军训就是要磨磨性子。不过请放心，我不会像某些教官那样故意刁难人——毕竟你们晕倒了，还得我抬去医务室，挺累的。"

这话逗得大家偷偷笑起来，原本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宋枝挺直脊背，目光平视前方，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向旁边的陈望舒。他站得笔直，下颌线绷得很紧，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看什么呢？"张妙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宋枝一跳。

"没什么。"她赶紧收回目光，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

"还说没什么，"张妙挤眉弄眼，"刚才陈望舒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你再胡说我不理你了。"宋枝的脸颊发烫，幸好天气热，没人看得出来。

半小时的军姿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开始大家还能坚持，十分钟后就有人开始晃悠。江濯大概是刚才闹腾得太厉害，这会儿站得东倒西歪，像棵被风吹歪的向日葵。林舟走过来，没批评他，只是笑着说："这位同学，你是在跳摇摆舞吗？需要给你放点音乐吗？"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江濯的脸瞬间红了，赶紧站直了身体，嘴里却还在嘟囔："我这是在活动筋骨，预防肌肉拉伤。"

"是吗？"林舟挑眉，"那看来是精力太旺盛了，等会儿罚你多跑两圈。”

江濯立刻闭了嘴，乖乖站好，活像只被拔了毛的公鸡。

又站了十分钟，张妙开始腿软，偷偷往宋枝身上靠："不行了不行了，我的腿快不是我的了。早知道昨天不跟江濯抢零食了，现在饿得眼冒金星。"

"再坚持一下，快到时间了。"宋枝小声安慰她。

"我看你倒是挺精神，"张妙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没有，"宋枝笑了笑，"我小时候学过几年舞蹈，练过形体。"

"难怪气质这么好！"张妙恍然大悟，"那你肯定不怕压腿吧？听说后面还要练这个，我光是想想就觉得腿疼！”

"到时候再说吧。"

正说着，队伍里突然有人哀嚎："教官！我不行了！我要晕倒了！"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林舟反应很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他，探了探他的额头："有点中暑，谁有水？"

宋枝赶紧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温水递过去。林舟喂男生喝了两口，又解开他的衣领，对旁边的助教说："把他扶到医务室，让校医看看。"

等助教把人扶走，林舟站起身，拍了拍手："天气热，大家要是觉得不舒服千万别硬撑。军训重要，身体更重要。"他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原地活动一下吧。"

队伍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大家纷纷活动着僵硬的脖颈和双腿。江濯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差点闪到腰："我的妈呀，比打一下午篮球还累！"

"谁让你平时不锻炼，"张妙白他一眼，"跑八百米都能喘成狗。"

"那是我深藏不露，"江濯嘴硬，"等会儿跑步比赛，看我不把你甩十条街。"

"拭目以待。"

宋枝没理会他们的斗嘴，走到树荫下喝水，刚拧开瓶盖，就看见林舟走过来，手里拿着瓶冰镇绿豆汤："给你的，你姐姐以前军训时最爱喝这个。"

"谢谢教官。"宋枝接过绿豆汤，心里暖暖的。

"不用客气。"林舟笑了笑，"对了，你姐姐调到哪个医院了？"

"市医院吧。"

"巧了，"林舟眼睛一亮，"我一个战友在那边当护士长，回头我问问她。"他看了看表，"好了，我先过去了，你们休息会儿准备下一项。"

林舟走后，张妙立刻凑过来，抢过绿豆汤闻了闻："哇！还是冰镇的！教官也太偏心了吧！"

"给你喝一口。"宋枝把绿豆汤递过去。

"不行不行，"张妙又推回来，"这是'亲情赞助'，我可不敢抢。不过说真的，你姐也太厉害了吧，连这么帅的教官都认识！"

"你能不能别老想着帅哥？"宋枝无奈。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张妙理直气壮，"再说了，欣赏帅哥有助于身心健康，提高军训积极性——你看江濯，刚才还喊累，现在一听说下一项是和别的班比赛跑步，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

宋枝抬头望去，果然看见江濯正拉着陈望舒，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商量怎么赢比赛。陈望舒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点头应付。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一个咋咋呼呼，一个安静淡然，却意外地和谐。

宋枝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忽然觉得，这个有点累又有点吵的军训，好像也没那么难熬。至少，它让原本平行的线，慢慢有了交集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