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巷口的石板路潮湿阴凉。
尹月时在镇上的书铺查阅一些到处都有的离垢谷旧典,李莲花却早已踱步出门,半个时辰后回来时,手里捏着两枚新制的香锭,似讨赏般递至她眼前。
“这是昨夜那位闻香师临疯前最后接触到的香,名为‘冷梦’,仅镇上的‘归云梦’一家有。”他笑道,“据说此香焚之无烟,闻之无迹,可勾起人潜藏最深的旧事。”
尹月时抬眼看他:“你竟然闲得跑去买香?”
“说买倒也不全然,”李莲花眨眨眼,语气闲适,“是归云梦的少东家得知昨夜归兰庵的异状,主动来访,请我去诊病。我诊完病,他就送了两枚。”
尹月时放下书,拈起那香锭,细看之下,这香料成色极纯,却又隐约掺杂一丝不同寻常的淡紫色斑点。她指尖微动,将香锭折开些许,露出里头的一截细线,线头隐约闪着金属的幽光。
她眉头微蹙:“这可不是寻常的制香法子。”
李莲花叹道:“归云梦少东家也说了,近来有陌生制香师进镇,说要以重金请楼中师傅制作此香,药材方面更是自己带了不少奇异之物。只不过这制香师身份不明,言语之间我倒觉得颇有蛊惑之意。”
“那少东家还说了什么?”尹月时问。
“说这些日子镇上总有人梦到已故之人,醒来后神思恍惚,不少人还病倒了。”李莲花悠悠地说,“云姑娘,你说,这般手法,像不像有人故意扰动人心,意图借尸槐蛊与这香药勾连旧事?”
尹月时不语,只是沉默地将那枚香锭重新递回给李莲花。
“你似乎也有疑问?”李莲花收好,望向她。
尹月时声音微低:“尸槐蛊…本是离垢谷一门的禁忌,当年秦昭与秦和安曾合力封禁,不准其门中弟子习用。当年秦昭离世,秦和安继谷主之位时,有几个弟子竟私自钻研尸槐蛊术,最终被逐出离垢谷,自此再无踪影。”
尹月时神情淡淡,似乎离垢谷与自己并无关系,只是在讲述一段别个门派的历史。
李莲花语调未变:“看来这背后之人倒与离垢谷渊源颇深了。”
尹月时望着桌上的香锭,淡淡道:“所以我怀疑,金鸳盟的药魔未必真的死了,至少尸槐蛊术仍有人在习用。”
李莲花闻言一顿,轻叹道:“若是如此,尘封旧事,恐怕就真要翻出来了。”
尹月时抬眸,目光冰凉如寒潭:“那便翻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
李莲花一时沉默,旋即又笑了起来,语气轻快如风:“既然云姑娘都如此说了,李某自然舍命陪君子。”
正说着,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敲门声。
“云姑娘,李神医,归云梦少东家派人来请,说楼中有位客人闻香之后发起疯来,砸了店中药炉,如今闹得满楼皆惊,少东家急得没法,这才又来相请李神医过去看看!”
尹月时和李莲花对视一眼,二人未语,却同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