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香楼案·其四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晨露未干。

百川院药房里透出微弱灯光，是惜间一如既往起得最早，映红趴在一旁的药案上，看上去并未睡醒。

尹月时站来到药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没睡够也得起来。”

映红那趴着的身子顿时一震，迷迷糊糊抬起头问：“师父…你怎么又不声不响地回来了？”

尹月时不答，转身关上了药房的门，只问：“你们昨夜有没有出去？”

惜间摇头，“我们昨晚守着药房没离开，乔女侠来看了我们，叫我们去睡下，还说让我们这两天别乱跑。”

尹月时点点头，目光落在映红腰间别着的一串新串的剑穗上，“这是哪儿买的？”

映红看了一眼，“昨天你去望香楼的时候，我让许大夫去街上给我带的……怎么啦？”

尹月时没说话，缓步走进内室，打开药箱，将昨晚那小匣取了出来。

木莲粉、幽火草、绒羽……还有若有似无的暗香，隔了一宿仍未散。

这不是香艺女能随意调出的香，是用来掩盖气味的迷障之一，调香之人极有可能出身旧年金鸳盟，或至少——与“药魔”沾了边。

尹月时将香囊收起，转身吩咐：“映红、惜间，今日不许擅离药房半步，好生照料那两个受伤的弟子。乔婉娩若来，告诉她我先去见纪大人，回头再交东西。”

两人忙点头应下，惜间还低声问：“师父，是不是望香楼那边……查出问题了？”

尹月时顿了一下：“此事…或与金鸳盟有关。你们只管乖乖待在这里，其他的不要多问，一切有师父在。”

说罢，她拂袖离去，脚步未停。

纪汉佛今日依旧坐镇前厅，白江鹑、石水、乔婉娩和肖紫衿都在，一旁的霍平川正汇报昨日夜巡情况。

尹月时一入内，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她将香囊和一封短简放在案上：“婉儿所用香方，其中一味为幽火草，非西市能购之物，出自南荒，唯有药魔旧传配方才会用来引气调蛊。”

纪汉佛蹙眉，“她莫非是…金鸳盟的人？”

尹月时摇头，“不好说，当年东海一战后，药魔也没了踪迹。此女出手极快，昨夜便已离开望香楼，极可能是早已安排好逃脱路线。”

白江鹑凑过来看香囊，撇嘴，“这香里头藏的可真深，若非你，我怕我们都要被这‘调香’唬过去。”

“也有可能她只是试香，并非真正的施蛊者。”尹月时声音沉了几分，“但这一案，无论她是不是行凶者，她都与幕后之人有牵连。”

临近午时，尹月时独自出了百川院，准备前往西市暗巷——那里据说近来有人偷偷贩卖南荒香料，她想碰碰运气，看能否寻到“婉儿”留下的线索。

只是刚踏入那条灰砖青瓦、两侧挂着破旧灯笼的小巷，便忽然注意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她下意识皱眉，朝那身影望去。

只见一人斜倚在药铺檐下的老榆树旁，青衣布衫，右手里似乎把玩着一枚木质空香丸，另一手还拎着一笼热气腾腾的胡饼。

“李神医？”

“啊…云姑娘，好巧。”

尹月时眸光一动，“李莲花，你不会又迷路了吧？”

李莲花狐疑地看看一下四周，似乎很懊恼，“哎呀，惭愧惭愧，还真的是。云姑娘，这是刚出炉的胡饼，可要尝尝？”

尹月时：“……”

“这两天扬州城发生了命案，你不知道？”

李莲花轻轻抛了抛手里的香丸，“我也是这两日才到的扬州城，况且…查案是百川院刑探做的事，与我一个大夫有何干系？”

尹月时挑眉，“是吗？那你刚好出现在这里，又恰好手里拿着我想要的东西……纯属巧合咯？”

李莲花神情轻敛，有些讨好地给尹月时递来胡饼：“云姑娘明察秋毫，在下不过一介江湖游医，怎么好掺和这些事呢，再说了，什么杀人死人的，我害怕。”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接过胡饼，咬了一口，语气忽而轻了些，“既然李神医都到这儿了，那就陪我一同查案吧。”

李莲花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我啊？”

风吹过两人之间的街口，扬起尘土与纸屑，巷中一盏灯笼“哗啦啦”晃动，投出两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