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安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道。

元明,到我了。
杜仰熙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将刚刚落下的棋子拿起,示意柴安赶紧落子。
与此同时,在寂静的街巷中,子时一刻,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朝着杜家门口摸去。只见他左顾右盼,确定无人后,轻轻推开杜家的门,闪身而入,随后迅速跑到杜家院里的东北角藏了起来。
待子时二刻,又有一人如鬼魅般现身,同样悄无声息地打开杜家门,一闪身进了院子,直奔西北角躲好。
没过多久,还没到子时三刻,又有一人提前来到杜家,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进去后,还小心地把门闩上,接着跑到院里东南角隐匿身形。等到子时三刻,又一人匆匆赶来,本欲推门而入,却发现门已被闩上,略一思索,便在旁边搬来石头搭脚,翻墙进了院子。
过了一会儿,范家的牛车与柴家的轿子缓缓停在郦家门前。帘子一掀,康宁与福慧神色如常,毫无醉意地走了下来。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这时,春来恰好打开门,二人便迈步走进郦家,而春来则拿着盆和擀面杖,转身出了门。
————
杜仰熙手中握着那枚碧绿莹润的翡翠棋子,目光投向正皱眉沉思棋局的柴安。
杜仰熙率先打破沉默。

柴兄,你之前说郦家办宴,那郦二娘也回去了?
柴安盯着棋盘,不假思索地应道。

那是自然。
杜仰熙微微眯眼,又道。

那你不觉得今晚少了点什么吗?
柴安听闻,先是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夜色,又环顾四周,悠悠说道。

冷月、凄风、孤棋、苦茶,还有在座的同病相怜的人,还能少什么?
杜仰熙赶忙摇头,连忙道。

不对不对,应该是三个。
柴安刚落下一子,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与杜仰熙对视一眼,二人竟异口同声地喊道。

范良翰!

范良翰!
此时,范良翰正猫着腰,手里拿着一把锁,轻手轻脚地朝着杜家大门走去。突然,他看见了门口的春来,匆匆地跑了过去会合。春来见他要开口,赶忙竖起食指,示意他别出声。范良翰心领神会,直接拿锁将杜家大门牢牢锁住。
与此同时,范家的下人们正小心翼翼地拖着一大桶足能装下两个人的潲水,轻手轻脚地放在杜家墙边。之后,他们又在四周仔细地撒上许多尖锐的刺钉。
待一切准备妥当,下人们悄然撤离。春来则小心翼翼地走到一侧,拿起擀面杖,用力地敲打起盆子,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抓贼了!贼来了,快抓贼啊!
这尖锐的呼喊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杜家院子里原本躲着的几个人,听到声响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藏身之处跑了出来。由于太过着急,几人一下子撞在了一起,跌跌撞撞地朝着大门跑去。到了门口,才发现门已被锁住。慌乱中,他们瞧见旁边院墙放着一架楼梯,急忙拖过来靠在墙边,争先恐后地往上爬,想要翻墙逃走。
第一个人刚翻过去,便一头栽进了那桶潲水里,溅起一阵令人作呕的水花。第二个人见状,忙往旁边跳,结果却正好踩在刺钉上,疼得他惨叫连连。后面的人也都如出一辙,状况百出。
这时,周围的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拿着家伙冲了出来,将这几个慌乱的人团团围住。

别动,蹲好了,都别动!
就在这时,郦娘子听到喧闹声,带着琼奴匆匆赶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
人群中的崔娘子,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朝着郦娘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哎呀,郦娘子,这杜家,半夜了可进了男人了,你还不去快去,瞧瞧你家大娘!
周围的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快呀,快进去看看吧,瞧瞧探花娘子安危啊!
郦娘子听后,更是满脸疑惑。

谁,大娘?
紧接着又说道。

大娘人不是在这儿吗?
话音刚落,寿华、福慧、康宁三人便从郦家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她们安然无恙,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路人们纷纷说道。

没出事,没事。
郦娘子看着众人议论纷纷的模样,笑着解释道。

今儿啊是端午,我邀了亲家在家里小酌,亲家吃醉了酒,就留她在家里歇了。那夜里呢,又睡不着觉,便叫了几个女儿回来啊,陪我打马吊。
说着,郦娘子转头看向身后的春来,问道。

春来,不是吩咐你要锁门的吗,怎么这还嚷嚷起来了?
春来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回道。

正是要锁门的,忽然黑影翻墙而过,好生怕人。幸而街坊四邻来的快,不曾叫他们逃脱了。
郦娘子一听,神色焦急,连忙吩咐道。

还不快去轻点,看少了什么不曾?
春来福了福身,便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刺钉,走进杜家。

我不是贼,我是……
地上蹲着的其中一人想要辩解,可话还没说完,康宁便冷冷地打断他。

你不是贼,何故进人家后院,莫不是看那杜探花不在,想欺辱他家内眷?
蹲在地上的另一人忙不迭地摇头,急声道。

不不不,不是我要来的,分明是……
福慧未等他说完,便厉声道。

哦,旁人请你来的,凑一桌好打马吊啊?奸赃的罪名也是好轻易捏砌的,污了女眷的名节,刑杖流放是轻的,少不得叛你一个绞。
一旁的琼奴也赶忙附和。

可不是,偷香窃玉的勾当的,越发不能轻饶了。
人群中一位妇人举着灯笼,朝着地上蹲着的人照去,灯光下,那几人显得油头粉面。妇人当即啐道。

他们几个油头粉面的,看就不像好人,合该当场打杀!
这时,旁边另一位妇人似是想起了什么,忙对众人说道。

唉,老李家的女儿走失了,莫不是这几个人拐去了?

这分明是一伙强人,这可饶不得!
人群中一人指着地上蹲着的其中一人,疑惑道。

我怎么看中间这个人,有些面熟啊?
被指的那人吓得一哆嗦,忙不迭道。

是是是……是小贼,不……不是偷,这本是我家的珠宝啊,折价叫探花家买去了,又遇女客高价购置,才伙了人取回。这……这不是偷,对啊,不是偷啊?
街坊邻居立马指着他说道。

街坊邻居们纷纷指着他,怒喝道。

你有什么证据?

对呀,你有凭证吗?

在这儿。
那人说着,便慌慌张张地从怀中掏出一支步摇,刚要起身递给众人查看。

别动,蹲好!

人赃并获了!
那几人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齐齐跪向寿华,哭喊道。

娘子,饶命啊!

我知错了,饶命!

娘子饶命啊,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放过我们!
就在这时,春来从杜家匆匆而出,快步走到郦娘子身边,恭敬回禀。

回娘子,除了挂在廊下是鱼干少了两条,余下的没丢什么?
寿华看向郦娘子,对大家轻声道。

娘,他们几个居心不良在先,原是送官重处的,然今日是端午,不好多造杀业,家里既无财物损失,教训一顿就是了。
一个声音陡然响起,众人回头,只见杜仰熙走了过来。

不成!

哎,杜探花郎回来了!

杜探花,你家里遭贼了!
街坊邻居们瞧见杜仰熙,你一言我一语地跟他告状。

杜探花你回来的正好,这伙贼人交给你处置吧!
最终,这场闹剧由杜仰熙做了决断,他决定将这伙贼人第二天送官,并恳请邻居们届时前往作证。
事情结束后,寿华借口杜娘子吃醉了酒,需要人侍候,并未跟随杜仰熙回杜家。寿华也给杜仰熙出了第一题,“四人争路,打一旧典”的谜题。
外面喧闹声此起彼伏,搅得祐欢心烦意乱,即便回到屋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怎么也难以入眠。她思索片刻,唤来褚允泽为她安排的暗卫,轻声吩咐她看外面发生了的事,回来后详细讲给她听。
不多时,暗卫悄然返回,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知祐欢,从贼人的闯入,到众人的围堵,再到寿华给杜仰熙出题的话,全都毫无遗漏地讲述了一遍。
祐欢听后,只是微微蹙眉,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便抛却脑后,也没打算再多关注此事,翻身便想试着入睡,将这纷扰之事暂且抛却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