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身处何境、身份几何,端午节于每个人而言,都承载着一份沉甸甸的意义,裹挟着悠远绵长的传统韵味。
当夜幕如墨,缓缓洒落人间,郦家的欢声笑语在这端午之夜尽情流淌,宴席一直持续到了亥时二刻。烛火摇曳,光影在众人的面庞上跳跃,仿佛也在诉说着这节日的欢乐。
祐欢身着素雅的衣衫,身姿轻盈,她轻轻端起酒杯,杯中那清澈的酒液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宛如一泓静谧的秋水。她微微蹙眉,眼神中透着关切,小心翼翼地往手心倾倒了一点酒,随后莲步轻移,稳步走向福慧。
二姐姐,身怀六甲不宜饮酒,我便在衣袖间轻洒几滴酒液,这般佯装醉态,倒也惟妙惟肖。

祐欢抬起手,将手中的酒缓缓弹向福慧的衣服,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郦娘子在一旁看着,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叮嘱。

二娘啊,等会儿你自己要注意点。
福慧微笑着回应郦娘子。

娘,你放心,女儿省得。
说罢,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凑近闻了闻,微微皱起眉头,一脸嫌弃的模样,却又透着几分女儿家的俏皮。
郦娘子目光温柔地落在祐欢身上,语气温婉道。

六娘,你四姐姐和五姐姐都已经睡觉去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莫要累着了。
祐欢心中明白,等会儿即将发生的事,自己这个未出嫁的小娘子着实不好参与其中。于是,她乖巧地福了一礼,轻声应道。
是,娘。

就在这时,康宁抬眼,见送杜娘子进去休息的寿华也从内室走了出来。她看了看天色,估算着时间,开口说道。

瞧这光景,时间差不多了,我和福慧也该回去了。
郦娘子微微点头,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回应道。

是差不多了,我和大娘去送送你们。
福慧与康宁各自轻挽着郦娘子的胳膊,说笑着一同行了出去。祐欢看着几人的背影逐渐远去,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郦家大门外,月光如水洒下,将门前照得一片银白。郦娘子与众人正温情话别,范福那辆结实的牛车稳稳停在一旁,车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郦娘子转头,目光落在翠儿身上。

翠儿,赶紧送二娘回去!
翠儿赶忙应下,而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看似醉意朦胧的福慧,缓缓朝着马车走去。郦娘子和寿华紧跟其后,嘴里不停念叨着。
寿华一边伸手帮着扶稳福慧,一边紧张地说着。

小心点,扶着点。
福慧却嘟囔着,声音带着几分娇憨,在夜里传得并不远。

再喝!
郦娘子看着福慧这副模样,眼中满是笑意与疼爱,目送她慢慢离去。
恰在此时,柴家那顶的轿子也悠悠然过来了。郦娘子见状,赶忙催促。

三娘,快走吧!
康宁笑着回应,语气自信满满。

女儿的酒量晓得的,不需要半点劳神,你快回去吧!
郦娘子忙不迭点头。

好好好!
康宁的丫鬟也十分谨慎,轻轻将康宁扶进轿子,而后站在轿子旁跟着轿子出发。
看着女儿们各自离去的身影,寿华轻轻抱住郦娘子的胳膊,轻声安慰。郦娘子眼中泛起一丝伤感,微微叹息道。

这幸得我有远见啊,这女儿都嫁在身边了。要是嫁在千里万里的,这还不得把我心头肉给剜下去。
寿华顺着郦娘子的目光望去,突然瞥见街边摊附近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但她并未声张,而是依旧轻声安慰。

女儿们嫁得好,娘的福气还在后头,何须长吁短叹的。再说了女儿就傍在娘住,不离娘的左右,回去吧!
郦娘子带着几分醉意,豪爽地说。

她们走了就走了,咱娘两再吃几盏,闹他个不醉不归!
寿华无奈地笑了笑,扶着郦娘子往屋里走去,轻声劝道。

走吧,不敢在多喝了,家里没人守门,子时须得回去呢!
郦娘子脚步有些踉跄,却仍带着醉意大声打趣寿华。

你着急回去干啥,那家里就一个寒窑破洞,还有几个金山银山,叫人搬走了不成!
寿华嗔怪地叫了一声。

娘~
而躲在街角暗处的那个人影,此时正紧紧贴着墙壁,大气都不敢出,全神贯注地捕捉着郦娘子与寿华交谈的每一个字。直至二人转身走进屋内,那扇厚重的木门在夜色中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才稍稍放松了些。
潘楼阁内,杜仰熙一天都在在潘楼阁里,目光望着对面的五福斋,一整天都未曾离开。夜晚他独自摆下棋局,与自己对弈,仿佛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寻找一丝慰藉。柴安因康宁要和郦家相聚,他一整天都在忙生意,忙完了见杜仰熙仍孤身一人坐在棋盘前,便坐下陪对弈。
此刻,杜仰熙的心绪显然已不在棋局之上。他的身子微微倾斜,不时焦躁地望向窗外某个方向,手指轻敲桌面,连落子的动作也变得犹豫而凌乱。那目光中透出的期盼与不安,让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氛围。
柴安看着杜仰熙这般坐立难安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开口叫道。

德庆。

诶!
德庆立刻恭敬地应了一声,端着茶水快步走进来。
柴安抬眸问道。

几时了?
德庆赶忙躬身,恭敬回应。

郎君,近子时了。

子时?
杜仰熙听到这个时辰,像是被什么猛地触动,手上棋子瞬间放下,急切地对柴安说道。

今日就到这儿吧,走了。
说完,便抬脚要往外走,柴安见状,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对着德庆扬声道。

德庆,杜探花思妻心切,赶紧给他备上一顶好轿,把人好生送到家里啊!
德庆脆生生应下。

好嘞!
杜仰熙没好气地转过头,狠狠瞪了柴安一眼。柴安却不恼,还对着他挑了挑眉,戏谑道。

如何?
杜仰熙忙辩解道。

谁说我回去看她了,我是撇下母亲在家,我实在放心不下!
柴安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熟稔的调侃。

元明,你我相识不是一日两日了,何须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呢?耐不住就耐不住,哪儿会笑你不成,难不成是我榻上有钉子,扎的你须臾不得安生?
杜仰熙尴尬地笑了笑,赶忙转移话题。

哎,柴兄你说你今晚你输了几局了?我是怕你输多了恼人,不识好人心啊!来来来,下!
说着,他立刻跑回座位坐下,拿起一颗棋子匆匆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