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梅雪映雪

**第六章 梅雪映心**

暮色漫过梅林时，赤霞染透了千层花瓣。道济的破草鞋碾碎薄冰，在竹屋前踩出串歪斜的脚印。胭脂拢着素白斗篷倚门而立，檐角铜铃忽被积雪压坠，惊得她后退半步，绣鞋正绊在道济随手扔的酒葫芦上。

"当心！"

道济的袈裟卷着梅香扫来，掌心托住她后腰的刹那，腕间佛珠缠住斗篷系带。三寸距离间，他颈后红莲纹透过衣领若隐若现，与胭脂额间九瓣莲印共鸣般灼烫。

竹屋内炭盆"噼啪"炸响。赵斌举着烤地瓜起哄："师父这招'梅雪扶柳'使得妙！"被白灵一尾巴抽得噤声。

"圣僧打算抱到几时？"阿阮的梅枝挑开帘栊，发间红簪映着雪色，将两人身影照得分明。道济倏然松手，斗篷系带却缠着佛珠，扯落时带起青丝如瀑。

胭脂转身欲避，绣履又陷进雪坑。道济的破蒲扇横在腰间，隔着衣袖仍觉他指节发烫："这梅林的地脉..."醉话被风雪呛住，"专克仙子。"

阿阮的轻笑混着梅香漫开。檐下冰棱突然炸裂。

"过来烤火。"白灵狐尾卷来毡毯，金瞳扫过道济泛红的耳尖，"梅灵酿的酒最易醉人。"

炭火噼啪作响，道济仰头灌酒时，酒液顺着下颌滑入衣襟。胭脂的焦竹簪忽地挑开他酒壶："道济师傅的佛珠沾雪了。"簪尖划过他腕间，拭雪的水痕却像道未愈的旧疤。

窗外梅枝轻叩。阿阮倚着满树红萼，指尖凝出盏琥珀酒："净心天的雪，可曾沾过红尘？" 梅瓣落进酒盏，化作并蒂莲纹。

道济突然夺过酒盏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漏下一滴，正落在胭脂搁在案几的手背。雪色月光透窗而入，照得那滴酒如血珠般刺目。

"醉了。"他踉跄起身，袈裟扫翻炭盆。星火溅上胭脂袖摆的刹那，道济徒手去接，火星在掌心烙出朵焦梅。

白雪惊呼着扑灭火苗。陈亮的剑鞘突然结霜，赵斌的飞龙斩窜出梅枝。整间竹屋簌簌震颤，梁柱裂隙间绽开红梅，将两人困在花雨中心。

"梅灵最懂人心。"阿阮的声音似叹似嘲。道济的手还悬在胭脂袖畔，焦梅状的伤口渗出金红佛血，与九瓣莲印遥相呼应。

胭脂并指抹过伤口，业火却化作春水："你这伤..." 尾音消融在突然贴近的体温里。道济的佛珠硌着她腕骨，檀香混着酒气漫过唇畔。

檐下冰棱轰然炸裂。广亮抱着功德箱撞门而入："梅仙显灵了！外头..." 话音戛然而止——积雪覆盖的梅林正逆时盛放，枯萎的老桩抽出新枝，道济三日前随手插地的梅枝，此刻缠着红莲灯穗疯长。

阿阮的梅簪突然断裂。她望着灯穗下纠缠的梅枝与红绫，笑得枝头积雪簌簌："好个死生劫..."

道济退开半步，掌心焦梅渗出的血珠坠地成冰。胭脂袖摆的莲纹暗了三分，转身掀帘时，满林红梅顷刻褪色，恍若那年她跃下回头崖时，被罡风撕碎的嫁衣残片。

"明日出发。"她将竹筒杯挂在将熄的灯下，杯中残酒映出两轮孤月。

道济的佛珠滚落炭灰，十八颗梅木珠同时裂开"胭"字刻痕。阿阮的梅枝扫过珠串，忽地绽出朵白梅："此去经年，莫忘梅雪映心时。"

夜半雪急，道济醉卧梅枝。胭脂独坐灯下，见杯中残月忽碎成莲——原是泪珠坠酒，惊破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