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的晨钟撞碎檐角残霜时,一道赤色流光划破天际。胭脂赤足踏着九瓣红莲虚影落在山门前,素白广袖拂过褪色的"咫尺西天"匾额,腕间红玉镯映得额间印记愈发灼目。正在扫地的广亮浑身肥肉一颤,扫帚咣当砸在香炉上。
"圣僧可在?"
禅房梁上传来酒葫芦滚动的声响。道济翘着腿横卧房梁,破蒲扇盖着脸,袈裟垂落的流苏扫过下方空蒲团:"女施主化缘去斋堂,化劫出门左转。"
胭脂并指轻点,九窍莲灯幻化的红玉镯骤然绽光。光束穿透蒲扇,映出扇骨内侧密密麻麻的刻痕——深浅不一的沟壑里嵌着星砂,细看竟是莲纹模样。道济翻身落地时踉跄半步,葫芦里的酒泼在青砖上,腾起白雾里浮出半幅残破婚书。
"佛祖派你来监工?"他抓起腰间酒葫芦猛灌,浑浊酒液顺着脖颈流进破袈裟,"放心,和尚我超度的亡魂比我师兄广亮偷吃的素鸡还多。"
白灵银发间的玉兰簪突然发烫。她化作人形拦在二人之间,狐尾卷起阵阵香风:"仙子此番下凡,是为红莲尊者试炼?"
"降妖!"胭脂腕间红镯轻颤,映出寺外梅林异象——赤色花瓣裹着黑气盘旋成漩涡,"七日后子时,武都镇有红梅劫。"
道济的破草鞋突然踢翻香案。供果滚落间,他腕间乌木佛珠应声断裂,二十七颗木珠蹦跳着散入晨光。胭脂俯身去拾,指尖触到某颗珠面凹凸的刻痕时瞳孔骤缩——歪扭的莲花纹样,分明是她七岁时攥着李修缘的手刻的。
"这串..."她捏着木珠的指节发白。
"地摊上五个铜板买的。"道济扯过她手中木珠,酒气喷在珠串上重新穿绳,"要喜欢,拿你那金贵的红莲灯来换?"
赵斌扛着飞空斩晃进大殿,嘴里叼着半根糖葫芦:"哟,你不是在七年前被佛祖收走了嘛"话音未落被白雪一爪子拍在嘴上。白毛兔子跃上供桌,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转:"大师姐,梅妖吃人吗?"
"吃心。"胭脂广袖轻挥,红莲虚影中浮现狰狞画面:男子们跪在梅树下刨心,胸腔里开出血色梅花,"三日后月圆,妖气最盛。"
道济突然将酒葫芦塞进她掌心。葫芦内壁凝结的冰珠遇热化雾,映出梅林深处景象——焦黑树桩上缠着红线,每根都系着褪色的同心结。
"你的九窍灯,照不见这个吧?"他笑得露出虎牙,眼底却凝着霜,"三百年前我烧过这片林子。"
胭脂腕间红莲印突然灼痛。她看清那些同心结上斑驳的字迹,竟与蒲扇裂痕里的星砂莲纹同源。白灵的狐尾扫过地面香灰,显出几行卦象:"红梅泣血,旧债新偿。"
暮色渐沉时,胭脂倚在藏经阁飞檐上。掌心浮着半枚焦黑莲子——这是她偷偷带上凡尘的最后一点私心。忽闻瓦片轻响,道济倒挂在檐角,破袈裟垂下来扫过她鼻尖。
"净心天的星星,可比灵隐寺的月亮好看?"
"不及人间烟火灼眼。"她指尖红莲照亮他颈后,那里浮着淡金色莲纹,"圣僧的往生咒,刻到第几句了?"
道济翻身落在她身侧,腕间佛珠碰出清响:"刻到'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酒气混着檀香扑面而来,"你的红莲灯,可能照见..."
急促钟声打断未尽之言。广亮喘着冲进后院,官帽歪斜地挂着:"快...快来人!县太爷在门口晕过去了!"
胭脂垂眸看向掌心,那半枚莲子不知何时已生出嫩芽。道济将酒葫芦系回腰间,破蒲扇拍醒打盹的赵斌:"走吧,该会会老朋友了。"
梅林方向传来凄厉鸦鸣,惊落满寺红莲灯影。白雪叼着县令的玉佩窜上墙头,玉上赫然刻着血色梅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