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器材堆的阴影里，寒风顺着铁架缝隙钻进来，刮得人皮肤发僵。四个人蜷缩在堆积如山的废弃体育器材后面，呼吸都尽量放得轻柔。远处时不时传来劫掠者的叫喊与脚步声，还在校园各处来回搜查，他们没有放弃，依旧在地毯式寻找逃走的四人。

苏晓靠在冰冷的铁柜上，刚刚吃下的消炎药还没有起效，低烧依旧折磨着她。膝盖包扎好的伤口隐隐作痛，每一次轻微挪动，都能感受到皮肉撕裂般的酸胀。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恍惚，嘴唇干裂起皮，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可她们手里，已经没有半滴水。

姜珩低头清点仅剩的物资。药袋里，碘伏只剩下小半瓶，纱布所剩无几，消炎药只剩三粒，除此之外，没有食物，没有饮用水。方才突围时慌乱逃窜，什么补给都没能带出来。

“不能久留。”姜珩压低声音，脊背的淤青一阵阵钝痛，刚才奔逃时的撞击还在隐隐作祟，“这里只是临时掩体，一旦他们搜进这条器材巷，我们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林悦攥紧手里的铁锹，指尖因为用力泛白：“可是要出校，围墙很高，四周全是巡逻的人。正门、侧门全都被劫掠者把守，我们根本没法光明正大走出去。”

另一个女生名叫周冉，身子止不住发抖，眼底满是惶恐：“外面的城市比学校还要危险，到处都是流民和劫掠者，我们带着受伤的苏晓，出去岂不是送死？”

现实摆在眼前，留在校内是死，强行突围出去，同样是九死一生。

苏晓勉强撑着精神，轻声开口，声音虚弱沙哑：“我……我记得校园西北角，有一处老旧的围墙，那里墙体年久失修，有一段墙体已经坍塌了大半，以前翻墙抄近路去过校外的旧居民区。”

姜珩眼神一亮，立刻抓住这条线索：“那处位置在哪？离这里远不远？”

“要穿过整片废弃操场，绕开教学楼的巡逻点。”苏晓咬着牙回忆，“那片围墙坍塌处，缝隙不大，但足够人钻过去，只是墙外直接连着一片老旧居民楼的后巷，那里错综复杂。”

风险依旧巨大。横穿空旷的操场，等于把自己暴露在视野之下，一旦被巡逻的劫掠者发现，四个人会直接陷入包围。可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出路。

“就走西北角。”姜珩迅速做出决断，“我们避开主干道，沿着操场边缘的灌木丛移动，尽量利用阴影掩护。苏晓行动不便，我们两个人轮流搀扶她，尽量不发出声响。一旦被发现，不要硬拼，立刻分散往围墙方向冲。”

众人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接受这个赌命的计划。

简单休整片刻，四人缓缓起身。周冉和林悦一左一右架住苏晓，尽量托住她的身体，减轻她膝盖的受力。姜珩手持铁管走在最前方，时刻留意四周动静，警惕地探查前方的路况。

她们小心翼翼从器材巷的死角溜出来，贴着围墙根，钻进操场边缘茂密的枯灌木丛。深秋的灌木早已枯萎，枝桠刮擦着衣服，发出沙沙的轻响。寒风呼啸，空旷的操场上看不到人影，可远处教学楼方向，时不时传来劫掠者的吆喝声，在开阔的场地里回荡。

四个人弯腰压低身形，一寸一寸往前挪动。

苏晓每走一步都要承受剧痛，冷汗不断浸透额发，好几次脚下踉跄，险些摔倒。林悦和周冉拼尽全力撑住她，不敢放慢速度。

就在快要抵达操场另一侧的时候，不远处的教学楼转角，忽然出现两名巡逻的劫掠者。

两个人手持木棍，正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目光扫向操场这片开阔地带。

姜珩心头一紧，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原地蹲下，死死躲进灌木丛深处。

枯枝遮挡住她们的身形，可灌木丛并不厚实，只要对方走近几步，就会立刻发现藏在里面的四个人。

那两个劫掠者交谈着，慢慢朝着操场这边走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晓呼吸急促，低烧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她死死咬住舌尖，靠痛感维持清醒，不敢发出一点咳嗽。林悦手心全是冷汗，铁锹被她握得发烫。周冉浑身紧绷，连大气都不敢喘。

距离灌木丛只有十余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是另一伙劫掠者在呼叫他们。

“快过来！这边发现脚印！”

两名巡逻者闻声，立刻调转方向，匆匆朝着呼喊的方向跑去，渐渐远离了操场。

危机擦肩而过。

四个人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不敢再多耽搁，趁着这个空档，她们立刻抓紧时间继续赶路。

终于，她们抵达西北角那处破损围墙。

墙体大片坍塌，砖块散落一地，断裂的墙体形成一个不大的缺口，外面就是纵横交错的老旧居民后巷。墙根堆积着厚厚的积雪，巷子里静悄悄的，看不到人影，可谁都清楚，这片居民区，同样危机四伏。

姜珩探头朝外快速扫视一圈，确认暂时没有敌人，回头低声道：“我们依次翻过去，苏晓先，我托你一把。”

她半蹲下身，双手搭成支撑。苏晓咬着牙，忍着膝盖的剧痛，踩着姜珩的手臂，艰难翻过残破的围墙。落地的一瞬间，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她踉跄了一下，被林悦及时扶住。

紧接着，林悦、周冉相继翻过围墙。最后姜珩纵身一跃，落在满是碎砖积雪的地面。

四人全部踏入校外的居民区。

校园的牢笼被甩在身后，可真正的末世荒野，才刚刚展现在她们面前。

巷子两旁是一排排老旧居民楼，门窗大多破损碎裂，黑洞洞的窗口如同一只只窥视的眼睛。街道上散落着废弃的车辆、破碎的杂物，地上残留着斑驳发黑的痕迹。没有炊烟，没有人声，整片居民区死寂得令人心慌。

她们刚刚逃出校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巷子深处，就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

不是劫掠者的喧嚣，是很轻、很谨慎的脚步。

有人，早就藏在这片后巷之中，正朝着她们的方向，缓缓靠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