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铁皮杂物棚外的脚步声，一步步贴着墙根逼近。

风雪早小了下去，巷子里静得可怕，只剩那拖沓、刻意放缓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碾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棚顶破旧铁皮松动，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哐动，恰好掩盖住她们微弱的呼吸，却也挡不住外人刻意的探查。

姜珩半跪在地，脊背绷得笔直。

刚才从医疗楼拼死跳窗突围，后背硬挨的那一棍还在灼烧，皮下淤血大片青紫，每动一下都牵扯整片脊背发僵。她手里紧紧攥着刚抢出来的药袋，薄薄一层纸袋被冷汗浸得发潮，里面的消炎药、退烧药、纱布，是她们四个人现在唯一的命。

一旦被搜走，苏晓必死。

林悦贴着破旧课桌侧边缩紧身体，铁锹横在脚边，掌心全是冷汗。另一个女生浑身发抖，死死捂住口鼻，不敢透出半点气息。

最危险的是苏晓。

她低烧未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青，意识已经开始轻微涣散。刚吃下的药片还没起效，膝盖伤口的炎症依旧在疯狂蔓延，皮肉肿得发亮，稍微一动就是撕裂般的剧痛。她靠在冰冷的铁皮壁上，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喉咙里时不时涌上压制不住的闷咳，每一次都被她拼尽全力咽回去。

棚外的脚步声停在了杂物棚正门口。

“刚才看见四个女的跳窗往这边跑了，绝对躲在后巷。”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带着不耐烦的暴戾，“雪盖脚印快，但是这巷子就这么一个破棚子，能躲去哪？”

“搜！掀开铁皮看看，藏里面了直接拖出来。”

几声靴子踢雪的声响落下，有人抬手抓住棚子外侧耷拉的铁皮边。

“哗啦——”

破旧铁皮被猛地掀开大半截，刺眼的天光猛地灌进昏暗棚内，四个人的轮廓瞬间暴露在冷光之下。

视线对上的瞬间，空气彻底凝固。

两名劫掠者探头进来，看清棚里蜷缩的四个女生，眼底瞬间浮出贪婪又凶狠的笑意。

“在这呢。”

姜珩没有丝毫犹豫。

在对方伸手抓来、张口喊话喊同伴的前一秒，她猛地起身，手里铁管直直朝前，压低角度狠狠捅向对方膝盖软肋。

棚内空间狭小，对方根本来不及躲闪。

“咚！”

沉闷撞击声炸开，男人痛呼一声，膝盖瞬间发软，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棚口。

林悦紧随而动，抄起铁锹侧身横扫，精准拍在另一个人的小臂上。

“啊！”

钢管砸骨的脆响刺耳，第二人手里的木棍直接脱手，惨叫着后退两步。

两个人猝不及防受创，阵型直接崩裂。

“快跑！”姜珩低喝。

根本不给对方喊支援的机会，四人借着铁皮掀开的缺口，鱼贯冲出杂物棚。

外头就是后巷高墙，无路可退，只能贴着墙根往教学楼死角狂奔。

身后的怒骂声瞬间炸响：“追！别让她们跑了！抓住！”

混乱的脚步声疯狂追来，不止刚才两人，医疗楼留守的其余劫掠者全数闻声赶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封死整条后巷。

风雪虽然停了，地面积雪湿滑，四人体力早已透支。

苏晓根本跑不快，每一步落地，膝盖伤口都像被硬生生撕开，低烧眩晕一阵阵盖过意识，视线反复发黑。身旁女生死死架着她的胳膊，拼尽全力拖着她往前冲，两个人脚步踉跄，好几次险些一同摔倒。

林悦断后，铁锹不停挥扫逼退逼近的追兵，手臂反复发力，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

姜珩脊背的伤痛得发麻，却始终跑在最前，精准挑选最窄、最绕、最利于脱身的路线，带着她们钻进教学楼后方的废弃器材小巷。

这里堆着常年废弃的体育器材、破旧课桌椅、断裂栏杆，杂物堆成高墙，巷道曲折绕绕，是整片校区最后一片盲区。

四人一头扎进去，瞬间隐入错综复杂的杂物阴影里。

后方追兵追到巷口，看着纵横交错的窄巷，脚步被迫放缓。

“分头搜！她们带了伤员，跑不远！”

人声被阻隔在后方，姜珩却不敢有一秒松懈，压低声音急促安排：“往里走，最深的器材堆放死角，就地隐蔽，不许出声。”

所有人咬牙坚持，拖着透支的身体钻进最深处。

层层叠叠的破旧网架、铁柜挡住视线，彻底隔绝外部追踪。

直到确认身后再也没有逼近的脚步声，只剩下远处散乱搜查的怒骂，四人才缓缓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所有人大口喘着寒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冷汗被冷风一吹，冻得刺骨僵硬。

短短几分钟的极限奔逃，几乎抽干了她们仅剩的所有体力。

“先……先看苏晓的伤口。”林悦声音发颤，抬手擦掉脸上的雪水和冷汗。

姜珩立刻拆开药袋，借着夹缝透进来的微弱天光，重新处理伤口。

刚才剧烈跑动拉扯，原本红肿的创面彻底恶化，边缘发烫、充血，渗出的组织液浸透了两层布条，伤口发炎的程度远比预想更重。

她小心翼翼拆开旧布，用仅剩的碘伏缓慢冲洗创面。

冰凉药液触碰到发炎溃烂的皮肉时，苏晓浑身猛地一颤，咬紧牙关，喉咙溢出极轻的痛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在眼底，却死死忍住没有哭出声。

末世里，眼泪毫无用处。

姜珩动作极轻，快速清理、上药、重新包扎，把剩余的消炎药片倒出两粒，递过去：“再吃一次，空腹忍着，没有温水，只能干咽。”

苏晓点头，仰头硬生生把药片吞下，喉咙干涩摩擦得生疼。

做完这一切，四人短暂靠在铁架后休整。

物资彻底见底。

没有水，没有食物，药只剩下最后一次的量。

伤口、低烧、冻伤、透支，全员带伤。

外头整片校区依旧被劫掠者掌控，医疗楼失守、宿舍楼不敢回、开阔区域全是巡查人影，整片校园，再无安全落脚地。

林悦望着夹缝外惨白的天色，声音低沉无力：“我们……接下来去哪？”

姜珩沉默几秒，目光透过层层铁架缝隙，望向校园最外侧、围墙之外的荒芜城区。

校内已成死局。

死守，只会被一遍遍搜捕、耗死、逼死。

她抬眼，声音冷静却沉重：“出校。离开校园，往校外居民区方向走。”

校内炼狱熬到尽头，她们不得不踏入更辽阔、更凶险的末世荒原。

新一轮绝境逃亡，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