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天光一点点撕开夜幕，淡白的微光透过窗户缝隙渗进503宿舍，楼道里的嘈杂声随着天色亮起再度密集起来。劫掠者经过一夜的休整，又开始挨间宿舍敲门搜刮，粗砺的吆喝、踹门的闷响此起彼伏，整栋宿舍楼重新陷入紧绷的压迫之中。

姜珩靠在门板边，指尖摩挲着刚从储藏室带回来的木棍，粗糙的木刺硌得掌心发疼。手里多了趁手的武器，水源也补充了小半杯，可新的问题很快摆在眼前——小队里已经有人出现了伤病。苏晓昨晚躲藏时不小心磕到了膝盖，青紫肿胀一片，走路一瘸一拐；还有女生的手指被碎玻璃划破，伤口沾染了灰尘，已经隐隐泛红发炎，普通的清水擦拭根本无法处理，一旦感染，在眼下的环境里足以拖垮整个人。

林悦蹲在苏晓身边，看着她肿起来的膝盖，眉头紧紧皱起：“我们之前在三楼储藏室只拿到了清洁用水和工具，没有任何消毒药品、绷带。学校的校医室在一楼大厅侧边，那里常备碘伏、纱布、止血药，还有处理外伤的基础药品，如果能拿到，至少能处理我们身上的伤口，避免感染恶化。”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凝重起来。校医室在一楼，意味着要穿过二、三、四层层层把守的楼道，直面数量更多的劫掠者。一楼不仅有固定看守大门的人，还有专门负责扫荡底层区域的小队，危险程度比之前去三楼储藏室要高出数倍。

苏晓咬着唇，低声道：“我的膝盖还好，忍一忍就行，不用冒险去一楼，太危险了。”

“忍不了。”姜珩开口，语气冷静，“外伤感染一旦发作，发烧、溃烂，我们没有任何应对办法，到时候不仅拖累所有人，还会因为病人的动静引来劫掠者。校医室是必须去的目标，但不能莽撞行动，得重新规划路线。”

她走到窗边，借着微弱的天光梳理宿舍楼的结构：五楼到一楼，主楼梯全程暴露在劫掠者的视野里，硬闯必死无疑。消防通道的楼梯间西侧护栏多处断裂，但是通道拐角有不少空置的储物间、废弃洗漱间，可以作为临时隐蔽点。而且早上八点到九点，是劫掠者轮换早饭的时间，大部分人会聚集在一楼大厅旁的值班室吃东西，巡逻人手会出现短暂的空档，这是唯一可以利用的时机。

“我们依旧分成两队，我和林悦在前，负责探路和吸引注意力，另外两个人跟在后方，一旦遇到突发情况，立刻躲进旁边的废弃房间。”姜珩快速制定计划，“我们不直接走主楼梯，全程走西侧消防通道，利用拐角的杂物遮挡身形，目标只有校医室，拿到药品就立刻折返，绝对不能多做停留。”

剩下的女生心里满是恐惧，可伤病摆在眼前，死守只会迎来更糟的结局，只能咬牙点头同意。几人抓紧时间短暂休整，把木棍、铁锹重新整理好，将仅剩的饼干掰成极小的份额垫了垫肚子，小口抿完储存的清水，养精蓄锐等待窗口期。

八点整，楼道里的喧闹果然出现了短暂的空档，大部分劫掠者陆续聚集到一楼区域，走廊里巡逻的人数明显减少。姜珩轻轻挪开抵门的书桌，动作慢到极致，木板摩擦地面的声响几乎微不可闻。四人贴着墙壁阴影，悄无声息地溜出503，钻进西侧消防通道的楼梯间。

楼梯台阶上落满灰尘和破碎的玻璃渣，每一步都要踮着脚尖落脚，避免发出磕碰声。四楼的走廊空无一人，劫掠者大多已经下楼；三楼她们熟悉的区域，只有零星两个闲散人员靠在栏杆上闲聊，注意力涣散；二楼的楼道相对安静，几人借着废弃洗漱间的门框遮挡，顺利绕了过去。

就在快要下到一楼的时候，楼梯口转角处，两个手持钢管的劫掠者正守在通道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上下楼道。姜珩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蹲下身，躲在楼梯平台的立柱后面，屏住呼吸。那两人守在这里，就是为了拦截从楼上偷偷往下逃窜的学生，想要直接通过几乎不可能。

林悦压低声音，用气口型询问要不要原路返回，姜珩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楼梯间堆放的废弃旧课桌。她抬手示意同伴，悄悄捡起地上一块碎石，用力朝着另一侧的主楼梯方向扔了过去。石块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个守在门口的劫掠者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转头朝着主楼梯的方向张望，警惕地走过去查看情况。

趁着这短短几秒的空隙，四人压低身形，飞快从两人身侧冲过，贴着墙根溜进一楼大厅的侧边通道，校医室的木门就在前方不远处。

校医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狼藉，药柜被翻得乱七八糟，不少药品已经被之前的人搜刮带走，好在底层的抽屉里还残留着碘伏、无菌纱布、止血棉球，还有几支处理外伤的软膏，正是她们急需的物资。几人不敢耽搁，快速拉开抽屉，把能用的药品全部塞进提前准备好的布袋里，刚准备转身撤离，大厅里传来了大批脚步声，去吃早饭的劫掠者已经陆续返回。

慌乱之中，有人不小心碰倒了墙角的金属垃圾桶，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那边有人！”一声大吼骤然响起，大批劫掠者朝着校医室的方向围了过来。

姜珩当机立断，一把关上校医室的木门，搬过旁边沉重的药柜死死抵住房门。门外传来疯狂的踹门声，木质门板剧烈震动，药柜被撞得微微移位，单薄的阻隔根本撑不了多久。

“后门！校医室有个通往后勤小巷的后门！”林悦忽然想起校医室的结构，连忙指向内侧的小门。

几人立刻放弃正门，挤到后门处，姜珩用力拉开老旧的门锁，一行人钻进门外狭窄的后勤小巷。小巷两侧堆满废弃的清洁工具、破旧桌椅，积雪厚厚一层，刚好可以遮挡身形。她们不敢停留，沿着小巷一路狂奔，绕到宿舍楼后侧，借着外墙的排水管道，小心翼翼攀爬回五楼的平台，再辗转回到503宿舍。

关上门，重新用书桌死死抵住门板，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心脏狂跳不止。布袋里的碘伏、纱布、软膏完好无损，总算是拿到了急需的医疗物资。

苏晓立刻接过碘伏，小心翼翼擦拭膝盖的淤青和破损的皮肤，发炎的手指也用棉球消毒后裹上纱布。简单处理完伤口，紧绷的疲惫瞬间席卷了所有人。

物资依旧匮乏，水源只能勉强维持，宿舍楼的危机丝毫没有解除，可至少伤病的隐患被暂时压了下去。姜珩靠在墙壁上，看着手里的药品，心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杂念。校外男生小队的生死、居民区的纷争，都和她们毫无关联。她们只是被困在五楼的普通女生，刚刚冒着生命危险拿到了保命的药品，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继续坚守这间宿舍，一边处理伤口、节约物资，一边继续观察楼道的动向，等待下一次可以突围的机会。

门外的踹门声渐渐平息，劫掠者搜寻无果，骂骂咧咧地散去。窗外的天色彻底亮透，寒风卷着零星的雪粒拍打玻璃，在这座沦为炼狱的校园里，她们的求生之路依旧步步惊心，每一次冒险，都是在和死神擦肩而过。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