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姜珩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不是她们宿舍的门，是楼下，隔着几层楼板传来“砰砰”的撞门声，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怒骂，断断续续的，很快又被风雪吞没。

“是……是楼下的人？”孙萌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神里满是不安。

姜珩侧耳听了会儿，撞门声停了，只剩下隐约的哭嚎。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冻住的缝隙往外看——楼底下积着厚厚的雪，几只乌鸦落在对面楼的天台，正低头啄食着什么，雪地上洇开几片深色的痕迹，在惨白的雪地里格外扎眼。

“别管。”姜珩关上窗，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穿好衣服，把能找到的布条都缠在鞋上，防滑。”

赵琳不解地看着她：“不等天亮再走吗？现在外面天还没亮透……”

“等天亮，楼下的人要是冲上来怎么办？”姜珩弯腰系紧鞋带，靴筒上的冰碴掉下来砸在地上，“刚才那动静，要么是抢东西，要么是寻仇，不管哪样，我们都得避开。”

林悦已经开始往鞋上缠布条，她捡的是破床单撕的布，粗糙却厚实：“医疗室还去吗？”

“去，但绕着走。”姜珩从床底拖出个破背包，把那两袋压缩饼干和半瓶碘伏塞进去，“从消防通道走，那边楼梯陡，平时没人去，积雪应该少点。”

五人很快收拾妥当，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手里紧紧攥着武器。姜珩拉开门后的铁皮柜，一股寒气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楼道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跟着我，踩我的脚印走。”姜珩率先跨出去，撬棍横在胸前，一步一步踩着冰面往下挪。孙萌她们紧随其后，鞋上的布条果然起了作用，没那么容易打滑。

走到四楼时，姜珩突然停住脚步，示意众人靠在墙角。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杂，像是有好几个人在往上走，还伴随着粗鲁的笑骂：“……那娘们还藏了半袋米，搜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楼上还有几间没搜过，说不定有更好的东西……”

赵琳吓得往姜珩身后缩，苏瑶紧紧攥着铁皮罐头，指节都泛白了。

姜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消防通道在那边。”她指了指走廊尽头一扇掉漆的铁门，“快，轻点儿。”

几人猫着腰往铁门挪，刚摸到冰冷的门把手，就听见楼下有人喊：“四楼好像有动静！”

姜珩心里一紧，猛地拉开铁门，示意众人赶紧进去。孙萌最后一个跨进门槛，脚刚抬起来，楼下的脚步声就已经到了四楼楼梯口。

“在那儿！”有人喊了一声。

姜珩一把拽过孙萌，反手关上铁门，从里面扣住插销。这扇门是老式的，插销早就锈了，她刚扣上，外面就传来“砰”的一声撞门声，震得人胳膊发麻。

“锁死了？”外面传来骂声，接着是更用力的撞门声，“给老子砸开！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消防通道里没有窗户，光线昏暗，楼梯陡峭得几乎垂直，台阶上结着薄冰，往下看深不见底。

“往下跑！”姜珩当机立断，率先往下迈，“抓着扶手，别回头！”

五人顺着楼梯往下冲，铁皮楼梯被踩得“哐当”响，与外面的撞门声混在一起，格外刺耳。孙萌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被身后的苏瑶一把拽住，两人踉跄着扶住扶手，才没滚下去。

“快！”姜珩在下面低喝，已经下去了好几阶。

外面的撞门声越来越响，铁锈簌簌往下掉，眼看插销就要被撞断。林悦拉着赵琳拼命往下跑，孙萌和苏瑶也顾不上害怕，连滚带爬地跟着。

就在她们冲到二楼平台时，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那扇铁门被撞开了。

“在下面！追！”男人的吼声顺着楼梯传下来，带着回音。

姜珩看了眼通往一楼的楼梯，又看了眼二楼走廊的门，当机立断：“进二楼！”

她拽开二楼走廊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漆黑一片，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五人冲进去后，姜珩反手关上木门，用后背死死顶住。

“这边！”林悦突然低喊，指着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门，“好像是储藏室！”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楼梯口，姜珩示意她们先躲进去，自己则抓起墙角一根断了的桌腿，等她们都钻进储藏室，才悄悄退过去，轻轻带上门，只留了条缝。

储藏室里堆满了旧桌椅，积着厚厚的灰，几人挤在角落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透过门缝，能看见走廊里晃进来几个男人的影子，手里都拿着棍子砍刀，骂骂咧咧地四处查看。

“人呢？跑哪儿去了？”

“搜！肯定藏起来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移动，离储藏室越来越近。赵琳吓得闭紧眼睛，孙萌握紧了消防斧，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像是有人在吵架，还夹杂着玻璃破碎的声音。走廊里的男人们愣了一下，领头的骂了句：“妈的，楼下又闹什么？”

“老大，要不要下去看看？别是被人抄了后路。”

男人犹豫了几秒，狠狠踹了脚旁边的门：“走！先下去看看，这群娘们跑不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朝着一楼去了。

储藏室里的五人还僵着不敢动，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姜珩才松了口气，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吓……吓死我了……”赵琳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事了。”林悦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也发颤，“他们走了。”

姜珩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刚才太紧张，都没察觉到自己出了汗，这会儿被冷风一吹，冻得皮肤发紧。“医疗室暂时去不了了，”她喘匀了气，“先在这儿躲到中午，等确定他们走了，再想办法回五楼。”

她看了眼储藏室里的旧桌椅，突然眼睛一亮，走过去翻了翻，从一张破桌子的抽屉里摸出半包硬糖，糖纸都粘在了一起。

“看我找到了什么。”姜珩把糖递过去，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省着点吃，一颗能含半天。”

孙萌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驱散了不少恐惧和寒意。“还是你厉害，”她含着糖，声音含混不清，“总能找到好东西。”

姜珩笑了笑，没说话。她靠在墙角，看着姐妹们分食那几颗硬糖，心里清楚，这半包糖算不了什么，但在这样的绝境里，一点点甜，就足够支撑着她们再撑一段时间。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打在储藏室的小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这一次，没人觉得害怕，因为她们五个在一起，攥紧了手里的武器，也攥紧了彼此活下去的勇气。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