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23

接下来是换药。花璃月屏退了下人，亲手为萧瑟清洗伤口，再敷上药膏，用干净的纱布一圈圈缠好。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生怕弄疼了他。温热的呼吸不时拂过他的肩颈，带着少女身上独有的清甜气息。

萧瑟的身体有些僵硬。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只看着她白皙的指尖在自己眼前晃动。

处理完一切，夜色已深。

花璃月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搬了张凳子，就守在床边，说要等他睡着了再走。

萧瑟拗不过她，只好闭上眼睛。不知是药效发作，还是真的累了，他很快就沉沉睡去。

花璃月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少了白日的疏离与冷硬，多了一丝难得的安宁。

她看着看着，眼皮也开始打架，最后实在撑不住，头一点一点，竟趴在床沿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萧瑟醒了过来。

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一种更陌生的情绪，正从心底缓慢而坚定地滋生。

他一偏头，就看见了睡在床边的花璃月。

她蜷缩着身子，脸颊压在自己的手臂上，睡得正熟。几缕发丝垂落下来，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为她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萧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她为他挺身而出时的决绝，她看到他受伤时的慌乱，她为他熬药换药时的认真……

过去，他只当她是妹妹。一个需要他照顾，需要他保护的，长不大的小姑娘。

可如今，他忽然发觉，自己这份感情似乎早已变了质。

那不再是单纯的兄妹之情。里面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有感动，有依赖，还有一种……想要将她永远留在身边，一生一世，再不分离的强烈占有欲。

可是……她也代表着他极力想要抛弃的过去。

她是父皇所收养的义女，北离的郡主。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是萧楚河。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却又无力回天的天启六皇子。

他已经不想再做萧楚河了。

萧瑟的眸色越来越深，像藏着漩涡的寒潭。他想得出神，完全没注意到，花璃月已经醒了。

花璃月“唔……”

花璃月动了动发麻的肩膀，揉着惺忪的睡眼。一抬头，正对上萧瑟复杂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满是欣喜。

花璃月“六哥，你醒啦！”

她凑近了些，急切地问，

花璃月“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像清晨的鸟鸣，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沉寂。

萧瑟眼中的暗潮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萧瑟“已经好多了，劳你费心。”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关切的脸上移开，落向别处。

萧瑟“夜深了，你快回去歇着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

花璃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看着他刻意回避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发堵。但见他精神确实好了许多，便也没有多想，只当他是顾及礼节。

花璃月“那……好吧。”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软的筋骨，

花璃月“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萧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缓缓抬起手，覆上自己的心口。

那里，正不受控制地狂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