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无垢落座,可那双鹰隼般的眼,却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在梅疏影身上。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在他眼中都被无限放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灼人。
他甚至能看见她耳垂上那颗小巧的珍珠,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好一个沈在野,竟将这样的珍宝藏于府中,日夜相对。
想到此处,他心头的火越烧越旺。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垂首上前,为他斟酒。她动作轻巧,指尖却在递上酒杯的瞬间,飞快地往他掌心塞入一团小小的纸。
纸条冰凉,触感却像烙铁,瞬间烫回他的神思。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酒杯,宽大的袍袖落下,遮住他攥紧纸条的手。
待侍女退下,他借着饮酒的姿态,飞速扫了一眼。
“调虎离山”。
四个字,简单直白。
穆无垢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于是端起酒杯起身,径直走向主桌。
满堂宾客的目光,再次被他吸引。
“沈相,”他声音朗朗,目光却越过沈在野,灼灼地落在梅疏影脸上,“想必这位就是你新纳的梅娘子吧,果然是倾国倾城。来,孤敬你一杯。”
言罢,目光又落在梅疏影身上,话语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梅疏影羽睫一颤,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她能感觉到身侧沈在野周身散发的冷意,更能感觉到对面那人目光里的侵略。
她避无可避,只能起身,端起酒杯,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柔婉笑容,
梅疏影“多谢世子殿下夸赞,妾身愧不敢当。”
她将杯沿凑到唇边,仅仅湿了湿唇,便要放下。
“哎——”穆无垢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娘子如此敷衍,可是看不起孤?”
他的步步逼近,让空气都变得紧绷。
“一杯哪里够?如此良辰美景,当浮三大白!”他说着,竟要亲手为她斟酒。
沈在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按住梅疏影的酒杯,将她护在身后。
他面上依旧挂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沈在野“世子殿下,爱妾不胜酒力,沾唇即醉。这酒,本相代她喝了。”
话音未落,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接着,是第二杯,第三杯。
他连饮三杯,动作行云流水,面不改色,只是放下酒杯时,那一声轻响,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主位上,孟蓁蓁的视线始终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好机会!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世子和沈在野吸引,正是此刻!
她向身后侍立的贴身婢女月桃,递去一个隐晦而急切的眼神。
月桃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躬身一礼,转身没入通往后院的走廊。食盒里正藏着那幅《日照千峰图》。
而这一切,并未逃过梅疏影的眼睛。
她看似被沈在野护在身后,一副受惊小兽的模样,余光却将孟蓁蓁与月桃的互动尽收眼底。
她知道孟蓁蓁终于要动手了。
可她被困在这里,穆无垢的目光像一张网,沈在野的气场是一座山。
她必须脱身。
就在穆无垢还想纠缠,厅中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梅疏影手腕一晃。
梅疏影“呀!”
一声轻呼。
她手中的酒杯应声而倒,琥珀色的酒液尽数泼洒在她烟笼梅花百水裙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狼狈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