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银白色轿车自太平山顶驶出,半山腰时车窗落下,空气湿闷。细碎的雨滴扫进车内,滴落在脸上,又蹭过红唇掉进大衣里。大衣口袋内的手机,为这有些萧凉的一刻不断奏着乐,直至从车窗抛出又追逐着车滚了几圈,才悻悻住了嘴。
今天的天气让人想到家乡,一个你不知道是否还能称为“家”如今却唯一可以算得上是“家”的地方。
从香港到三边坡的路七扭八绕,早在机场门口敏就遣散了那群啰嗦的尾巴,准备说些“再也不见”的狠话时又一时哑然了,那个曾说过再也不见的地方,如今却又要见面了。
五年时间太长,长到你竟忘记三边坡的路和香港平坦柏油马路的不同。过了边境线后搭乘的车半路出了问题,只能把你丢在路边。粗矿的砂砾肆虐着踩在细高跟里的脚趾和脚踝,漆皮行李箱也与你作对般没法拖拽,一时气上心头没地方发泄,只能认命扯着箱子执拗的向前走。在身后的车不知道第几次鸣笛催促后,你索性将箱子一扔转身去拍那人的车窗
“你吵哪个?你再摁一遍”
破旧的皮卡的窗子歪歪扭扭的被手摇下来,副驾意外的坐着个笑起来眯眯眼的小胖子,见你生气忙好声好气的说着一口和这里人不同的音调,你听出他是个中国人
“不好意思啊,姐,我哥也是比较急,不好意思”
“急?这么宽的路催催催,开点车是鬼迷日眼的,赶着去投胎啊”
“不是,姐,那您不能这么说….”
正在你俩争执时,一只小麦色的手臂从驾驶座伸过,手掌压在车窗,手臂的主人出声打断了对话
“你克哪里?”
但拓。
那个声音你再熟悉不过。眼前的人与你无数次眼泪滴落在枕头上时想起的脸重合,他皱着眉头一如五年前你问他能不能带你走时他同你说“阿妹,我没有办法”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你那为了追求所谓的爱情而撕碎开致使人尽皆知的少女心事,闹到后来被送上飞机还在为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你气的发抖。想象过无数种这次回来后你们再次重逢的戏码,独独没想到会在这么不堪的情况下。
或许是你怔怔的目光盯着他太久了,但拓眼神慌乱了片刻便移开目光,接着有些尴尬的松开压在车窗上的手,下车去帮你捡行李。
“害,这事闹的,原来认识啊,姐,您去哪啊,我们稍您一段”小胖子也跳下车来打开后车门,坐了一个请的手势,没成想你直接坐进副驾,狠狠将门摔上。
“阿星,你克后头去坐。”
“她和我们回达班。”
三边坡四季无冬,你从香港穿来的羊绒大衣此刻沾溅上了路边的泥土,经过刚才一路跋涉汗水从胸口和后脊流出,浸透薄薄的里衣,又浸湿大衣包裹在内的一层。
‘绝对不能脱大衣,就算热死。’
你双手交叉得抱在胸前,边赌气的看着车外路边飞纵疾驰的棕榈草丛边反复这样想着,妄图给自己留最后几丝体面。
一路无言,连那个看着话多的小胖子都意外的没再多嘴。车子停稳,你火速打开车门拽出行李,跑回记忆中自己的房间的位置,苦涩的淋浴水打在身上让你从燥热的环境中缓过神来,周边的一切逐渐清晰,之前生活在这里的记忆幕幕重映在你脑海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