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周禾谨的军队突然间闯进李府大肆搜查的时候,却发现李府早已人去楼空。
情报传回来时已是凌晨,周禾谨靠在季星然身上,双目微闭意识早已云游。
季星然就着微弱的烛火盯着舆图上的军情发愁,只能时不时靠着在周禾谨脸侧落吻作安慰。
手下人疾行至殿中,匆忙跪下时才发现已经将周禾谨吵醒。
“如何?”
一声询问让手下顿时面如土色,他皱着眉像要赴死一般决绝地开口,“李细珠潜逃了,属下到的时候府中已无他的踪迹。”
“啊??”季星然百思不得其解,“这李细珠这么有本事?徽都戒严几日了,他怎么跑出去的?确定他不在吗?”
“属下上上下下搜了多回,连他的银库都撬开了,但就是唯独……”
“罢了,就算他逃了,也不过是想继续对付我。既然寻不到,我等着就是了。”周禾谨坐起身来,姿容未变。
“你先回去吧。”季星然把手下打发走,言语间仍充满忧虑,“军队马上就要开赴地方,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会是浪微澜做的吗?”
“程秋他们缠得紧,浪微澜应该还没这么大本事。这李细珠在官场上混这么多年,我真是小瞧他了。没事,等局势稳定了,天下之大必没有他容身之处。”周禾谨话语一转,“不过,他的事小。你去前线,一定要多小心裴符。我们尚未与他接触,他立场未明,到时候装着傻背地里和褚策凌联合起来摆咱们一道就麻烦了。”
周禾谨替他拢拢乱了的鬓发,将自己埋进了季星然怀里,“事到如今,能从梧桐苑出来偷得这一年光景,其实我早就无憾了。世上之事论不了成败,人死之后又能知道些什么呢?左右不过是什么时候死罢了。”
“说不定死的时候七星连珠再把你我搞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呢。”
“行了你,上皇后封号的时候就取个编皇后,省的每天没完没了地耍嘴皮子。”
“诶呀会耍当然要耍耍了,这是我的魅力,没这点本事怎么让你开心。”
周禾谨在他唇上吻下一口,“开心,你满意了?”
“那自然满意。行了,你自个儿开心吧,我操练去了。等你心里叫够一百声我的名字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江府里李细珠正在偏院收拾着行李,却没来由地有些无力。天边亮起一点纯白,屋里却显得越发漆黑。陶里早已经在塌上睡着了,李细珠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闭上眼。
他虽知道身在江府已经是混乱局面中最安全的地方,但心里却好像结下了一个结。他本以为接受江蘅的帮助之后就已经把心态完全转变过来了,但没想到此刻却又无端地在这里鄙夷自己。他李细珠自知不是个要脸面的人,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为了舒爽和利益不择手段。但江蘅好像不一样,江蘅像多年前扎在李细珠心里的一根刺,李细珠以为它早已经被新长出的血肉消化了,却没想到它竟然一直梗在那。李细珠放纵多年,向来只为了讨好自己,接受江蘅当然也是为了利用他,可这利用却教李细珠恶心。
他笑了一下,向后躺倒在地板上。
“李细珠,这世界上最不配要脸的人就是你。”
他对着模糊不清的承尘动着唇,无声地鞭笞着自己。
泪仍是没能从他眼角滑下,李细珠心想,或许自己应该干脆地抛掉仅存的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