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来自虚无的箭矢破空而来，正正将季星然面前挥刀的乌奴人钉倒在地。季星然眼神一亮，抓住这电光火石之间的空档闪身撤开，连忙往箭矢的来向跑去。

黑暗中一队足有千人的骑兵举着火把而来，最前面的高头大马上周禾谨随风颠簸着，在腾起的黄沙之间用力拽起季星然的手。

季星然使尽全身力气翻身上马，而后紧紧抱着周禾谨的腰将自己埋在了他的颈窝里。

周禾谨一手抓着缰绳一手往后伸手扶住季星然的腰，面上忍不住笑起来。

“杀！！！”冲起的黄沙把火把雾成点点可怖的萤火投射在乌奴人的眼瞳之中，他们惊叫着像无头苍蝇般拼命地要从这瓮中逃脱，已经完全没有精力顾及逃命的方向。

这场结局已定的追逐像是死神的无情碾压，从前无辜的大徽百姓无法逃过，今天的乌奴人亦无法逃过。惨叫声与血腥气盈满清冷山泉的水面，月色从乌云后钻出俏丽的影子，参差世界的一切都记录在了这个永恒存在的峡谷之中。

周禾谨并无心作战，他清晰地感觉到季星然的头已经无法再安好地靠在他肩上，恐怕已是陷入昏迷。他驮着季星然飞奔至远处的一棵大树之下，和随行赶来的桓晴一起解开季星然的衣物替他救疗伤口。

金创散洒在箭口上时季星然被药渍醒，一眼看见与周禾谨五分相似的桓晴愣了好长时间。

“殿下，你怎么变成女人了？”

“我在这。怎么，脑子被马蹄蹬到了？”周禾谨替他包扎好伤口，扶他靠在树干上微微坐起，随后郑重介绍，“这是我姨母，桓晴。前日我在去兰邑的途中正碰到姨母带着家丁赶来驰援……”

“姨母好，我是季星然，去年腊月我与周禾谨成婚，现在担任大徽凉豫节度使，21不是24岁，生日是……”

周禾谨猛地一下把指节敲在季星然已经成了一团浆糊的脑壳上，“你在干嘛？”

“啊？老婆我感觉额头疼疼的，咱们什么时候回家我好想睡觉。”季星然眼睛已经不由自主地缓缓闭上。

周禾谨一惊，赶紧摸了把季星然额前，果然已经烧烫一片。

“怎会如此？”周禾谨与桓晴对视一眼，起身把季星然扛上马立刻朝着兰邑城飞奔而去。

第二天一早，程秋听到城门守军通报说殿下来了的时候还一脸不可置信，没敢告诉裴符自己先去城门查探。

结果好家伙，居然真的是殿下和将军，不过将军趴驮在马上就是了。

“恭迎殿下！将军这是受伤了？”程秋从周禾谨背上接过季星然，两人一起扛着他进了营帐。

柳大夫很快赶来，见到季星然晕着差点自己也跟着晕过去。大概是跟着军队颠簸日久，柳大夫比周禾谨初见他时瘦了一圈，面色也憔悴了不少。

这守城的日子大概是不好过。

终于想通季星然蛊毒内幕的柳大夫斟酌着说辞，“殿下，将军应是陈伤未能完好愈合，病根未清。近期又忧虑甚重补水不足，一时间肝火攻心导致病火齐发。倒不是大毛病，这箭伤处理得及时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这病症除了老夫开的方子之外，还需要殿下您仔细照料啊。”

柳大夫诚恳地暗示着周禾谨，一双眼有些混浊泛黄，看得周禾谨几乎是马上就明白了其中深意。

只是一旁的程秋听见最后这句吓了一大跳，这老头子虽然靠谱怎么嘴上还是没个把门的，这营帐里能照料将军的人多的是，居然敢特意要求殿下照料，殿下虽是在明面上与将军那个了，但又不是将军的仆从，怎敢随意吩咐。就是尚了人的公主，也没有人敢这样的。

他正要出言阻止，就听见周禾谨爽快又忧心地答应了。

程秋顿时鼻子一酸，又想到自己戎马半生连半个知心人也无，不禁为自己伤悲起来。怕被在座的看出来，程秋忙拽着手下人出去了。

柳大夫很快配齐了药命人煮了出来，端给周禾谨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多谢大夫了，我知道您意思。”

柳大夫点点头，走的时候还顺带传达了殿下要周围守卫都离开的命令。

周禾谨听到这动静笑了一下，仔细地喂过药后坐在季星然床边静静地等着。

果然和他预想的不差，季星然吃过药没多久就开始面颊发红喘息起来。周禾谨饮了口水，而后从容地开始解身上的衣服。

只褪到里衣时，周禾谨腰间忽然圈上了两条火热的手臂。季星然脑袋埋在周禾谨颈窝里疯狂地嗅，整个人把周禾谨圈在怀里，手也摩挲着身下温凉的触感不放。

周禾谨呼出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季星然的脑袋，而后转过身与他吻在了一处。

良久，节度使将军营帐前都空无一人，守卫们听令把守在有些距离之外，并无一人敢来打扰将军静养。

只是下午时，一个少年却忽然蹦跳着飞快跑了过来。守卫们认得他，这少年叫渠影，身量不高但功夫很到家，尤其是那轻功更是出神入化。众人都知道这渠影是殿下影卫，许是听闻了殿下回来的消息，急忙跑过来查看了。

不过眼下是个特殊时候，若是平日守卫们兴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殿下特意嘱咐了任何人不能靠近。别说他渠影是影卫，就算是将军本人来了，守卫们都不一定敢放进去。

众人与渠影僵持在远处，渠影坚持要进，守卫们好言相劝了半晌，这孩子还是头牛一样犟。

实在没有办法，又不能对自己人动手，就在守卫去通传程秋的眨眼功夫里渠影就消失不见了。

渠影一路狂奔，心里还为殿下回来不第一时间见自己而难受着。在门口又吃个闭门羹差点当场就发飙，还好他本事不错，即使那么多人他也能突出重围。

只不过还没走到营帐帘前，就听到了一阵激烈的声音。渠影未经人事本来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他最近和桓霖这个不正经书生混在一起，桓霖在军中实在没什么作用，只好重操旧业又写起了话本子给将士们解闷偶尔还搞个篝火会什么的。本来将军和殿下的荤话本子是他自己偷偷写完珍藏的，结果却一不小心被喜欢乱翻的渠影给看见了。桓霖回来时渠影已经全都看完了，还把他好生臭骂了一顿，骂得可狠，骂得桓霖差点跟他生气急眼了。

此时骤然间听见这声音，简直和桓霖书中写的别无二致，渠影登时僵在原地，整个人如雷劈一般，脑子里只是疯狂地重复一句“不可能”。

愣在原地的片刻，渠影不知为何鼻子酸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不要钱地砸，心情更是像极了一团被揉皱的棉花。他不知道这情绪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这眼泪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他更恨这个季邢攘了。

听到后面传来的喊呵声，渠影使劲挥着手臂头也不回地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