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给予他诸多助力,季星然一边啃着冻得邦硬的肉干一边绕开阿兰聊狂奔着。睡眠与休息已经被季星然远远抛在脑后,唾手可得的胜利好像在朝他招手。
凛冽的林间深夜一片寂静,鸟雀躲在枝木中,好像一双双眼睛窥视着这瞬息万变的局面。
季星然且跑且歇了整整一夜,逼近凌晨时分,他眼下的灰黑已经快要铺个满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着,身躯在接连几日的紧绷中逼近崩溃边缘。
季星然已经没有空再去管这些,他只知道胜利就在眼前,如此妙计再加上如此成熟的条件,棋盘上落下的这子必须杀尽阿兰聊所有气口,一举战至决胜。
快要无力承受的心脏仍是突突跳个不停,他将树皮绑在石头上时手抖个不停,又忍不住频频回头勘察河岸的敌情。
在将树皮放进河流之前,季星然先是趴在岸边痛快地喝了片刻。如果放在以前,他可能从未想过自己会就这样趴在岸边直接喝进野外的泉水,完全不考虑干不干净健不健康。
牛饮的甘甜让他不禁想到神话故事里追日的夸父,没有极度的渴过根本想象不到那样要把河喝干的冲动。此刻即将背水一战,季星然恍然间好笑地觉得自己也像是一个追日的英雄,被金色阳光照彻的那个瞬间,豪情与向往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来,势不可挡。
片刻之后季星然冷静下来,他将绑着树皮的石头均匀地布置在了泉水缓流处。还好这泉水够深够长,石头沉在里面打眼一看完全看不出什么。
做完这一切之后,岸边还是一片风平浪静。
季星然早已躲在侧后方的小山坡上等着突袭阿兰聊。
只是等了一个时辰,又等了一个时辰,直到太阳快要下落季星然还是什么都没等到。困倦不可抑制地包围他的神志,他不断垂下又惊起的眼皮昭示着他紧绷的神经。可是阿兰聊还没有来,他们还没有来。
失败的阴影笼罩过来,即使季星然对自己的选择再坚定再自信,也不免开始动摇。
或许是否该多做准备?若是从一开始就是两手准备,那么时局是不是就不会这样被动。
可是,可是,到哪里找两手准备呢?到哪里再找另一条路呢?吝啬的上天永远只降下一道救世的神谕,没人知道另一条阳关大道到底在何方。他所做的已经不是以少胜多那样简单的事了,他所做的真正在践行那句古老的谚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能做到吗?他做不到也得做。这或许是离终局获胜的最后一关,若是渡不过去,未来只会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各派势力在前方虎视眈眈,他必须得帮周禾谨跑在所有人前面,即使舍弃自己,舍弃生命,舍弃将来,也要拼命把局面撕开一道口子。
这么想着,季星然头脑终于清醒了一些,他像电视剧里的狙击兵一样一动不动地趴着,间或将耳朵贴在地上听着可能到来的声响。
直到日落后的傍晚,隐约而来的马蹄声才在土地上溅起了些响动。季星然只能看到远处席卷而来的尘烟飞在半空,而完全看不见阿兰聊的真容。他只得再把耳朵抵在土里,用心地分辨着这马蹄声的距离。
听了半晌,季星然总觉得这马蹄声有些古怪,但原主的经验又太过晦涩,一时间他并不能解读出这马蹄声究竟不对在哪里。
不过这不是眼下最紧要的,季星然几乎是屏息以待着,他发红的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远处驰骋而来的人马,像是化身凶猛的野兽在注视着毫无防备即将休憩的角马。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再次黯淡下来,阿兰聊的马群终于溜达到了泉水边,准备就着这上好的甘甜山泉度过一个宁静的夜晚。
许是接连的安全让阿兰聊放松了警惕,他们甚至用劫掠来的铁锅在河边架起灶火,准备为首领开个小灶品尝些温热舒适的熟食。
奔累了一天的马群静静地饮着山泉,乌奴人围成一圈坐下来,烤起了火堆。
季星然的心提到嗓子眼,他不知道过早布置下的树皮被水泡了一天还能不能发挥作用,他只能握着剑柄耐心地等着。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先是其中一匹马忽然尥起了蹶子,而后紧接着好几匹马开始躁动不安。阿兰聊一下警惕起来,他们以为是马群听到了什么动静而兴奋起来,遂赶紧站起四处张望了几圈。只是首领四处巡查的命令还没来得及传下来,马匹就接连摔倒在地,很快所有马匹都中招摊成一片了。
乌奴人大惊,最好的草原兽郎中赶紧放下手中的吃食前来查看,所有人都关切又焦急地挤在郎中边围成一圈张望,却迟迟听不到一个结论。
季星然已经从山上摸了下来,此刻绕在了这一圈人身后,朝着其中装束最华丽的一个举起了剑刃。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马匹和郎中身上,没有人注意到悄悄潜入的他。季星然眼中闪过一道狠戾,快跑起来举起剑刃狠狠地插入了浪微澜的胸背!
浪微澜惨叫一声,众人反应过来保护首领的时候季星然已经再次隐匿在了黑暗里。时局反转,所有人的注意都从马匹上挪开转而疯狂地寻找刺客的身影。
季星然弓着身快速移动着,如同鬼魅一般游走在众人之间,直到一声又一声的惨叫爆发,季星然的位置才被乌奴人确定。众人大喊着向季星然奔来,季星然无法只能提剑跑走。可是即使用尽全力奔跑,后面紧追不舍的乌奴人还是快要贴近他。箭雨声嗖嗖地在耳边炸开,季星然心道一声不好,不得不为牺牲做起准备。
很快,流矢射中了他的左臂,他踉跄一下,身后的乌奴人马上将他包围。
数十把刀举在季星然面前,他捂着箭口,站在原地吃吃地喘气。血滴溅满他的左脸,月光下,他瞪着眼紧紧咬着牙,神志与想要泄力佝偻着的身体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