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都西南的官道上一条长队不疾不徐地踏着，混杂其中的御林军身上的银色铠甲在清冷的冬日里反出猎猎之光，来往或商或客瞥见之后都匆忙避让。
队伍前首一座略显朴素的轿辇中，李细珠抱着手炉昏昏欲睡地半趴着，陶里跪在旁边为他细致地捏着腰。
此行一路顺利，李细珠神经逐渐放松下来，就着这颠簸睡得昏天黑地。
陶里按过他全身以后，瞧见他睡得正熟，就一只手伸进自己胸膛，左右狠掏了一番，最后得了只细韧的银镯，仔细地套在了李细珠伸出来的手腕上。
那段手腕骨节嶙峋，白软的皮肤上衬着莹润的圈银，二者一环一扣却若即若离，没有一丝压痕只好像影子在错位纠缠，似禁锢又似点缀，如婉约又如情纵，让人实在心生怜惜。陶里还跪在脚踏上虔诚地欣赏着，就见李细珠悠悠转醒。
李细珠还未甚清醒，只是迷糊地抬起那只压在外面的手随意地蹭了蹭陶里的脸颊。
“要吃东西吗？”陶里小声地询问，一时间二人年岁好似颠倒过来，仿佛是陶里这个大人在照顾一个还在赖床的少年。
李细珠眼睛都懒得睁，闻言只是挪了挪位置，而后在陶里的注视下从善如流地缓缓张开了嘴。
陶里知道他的意思，然而此刻他却并不想什么糕饼调羹去占据这样嫩红的唇舌，他只是兀自滚了滚喉结，而后将自己的唇送了过去。
又有些半梦间的李细珠猛的被掠夺了口中的空气，懵掉一刻便马上顺着本能开始与挤进来的长舌纠缠在一起。二人愈吻愈深，迷乱的喘息与搅动的水声盈满整个轿厢，绝非一句活色生香可拟。
吻罢，李细珠手抵着少年人青涩又结实的胸膛，非要嘴上逗弄一番才爽快，“做什么亲我?养着我好歹喂些饭给我呀。”
陶里脸色一红，有些慌乱地左右翻找着干粮。
李细珠没在地上瞧见自己的鞋，索性直接两足踩到陶里大腿上，靠着轿厢坐了起来。
陶里从食盒中取出糯塌塌的糕饼，垂着头看着糕饼呆愣了几刻，忽然叼了半个在自己口中，然后抬起眼润润地期待着望向李细珠。
李细珠哈哈笑了几声，爽快地低下头姿态暧昧地含过糕饼吃掉一半。丝毫不觉得这黏糊矫情的小游戏烦扰，反而心情大好地掏出卷宗看了起来。
冽风快将周禾谨神智吞没，他最多分出一只手来裹紧身上的篷氅，兜帽完全戴不住，只是一味地顺着马匹奔跑的跌宕而起伏。那只裸露在外牵着缰绳的手早已麻木到紧缩，维持着温感的额头也被如针刺般不间断地折磨着。他脑中疯狂地想要躲避什么，身体却不得不僵硬地驰骋在冰一般的冷气中。理智与生欲相背离分割的感觉是如此尖锐而恐怖，如同陷入一场绝望的自杀时，用钝刀磨透手腕那样钻心挠肺的痛楚。
在无垠的寒风里，时间仿佛是最不知所谓的存在，坚持二字像可笑的蒙蔽，人好像被死亡追赶。
周禾谨的大脑像要蜷缩成一个桃核，但又不得不用仅剩的理智和视力去寻找射辉山旁那条蜿蜒的河道。
“大人！”不知哪位大喊一句，周禾谨神思一凛，顿时清醒过来注意到了那座与众不同旁逸斜出的射辉山。
天色黑得浓郁，星罗棋布的夜幕好像终于闪烁出一丝希望之光。
周禾谨翻身下马，腿已经僵到无法行走，趔趄了两下才堪堪站稳。
一行六人栓住马匹后，擦亮火把顺着漫滩走进了窄小峡深的山河口。
射辉河便从这里发源，只是现在正是寒冷冬日，除了部分被积雪覆盖的河道外空无一物。
走进高深的峡谷之中，气温好似骤然间升高些许，周禾谨感到一丝暖意，身体终于恢复知觉。横折竖拐的道口把风挡在了外面，里面愈进愈深。除了他们六人小心的火把和呼吸之外，一切好像都在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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