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还是一如既往,众臣争了几轮经久悬而未决、无关痛痒的议题,又同样在一些敏感问题上都乖乖住嘴。李细珠没心思同这群蠢货计较,独自站在位上发着呆。
他还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今日马车上缘未免也太吵,李细珠还在回味这事,鸽子的咕咕声简直闹翻了天,成群结队地掠过跟逃荒似的。李细珠耳力有些太好,十分受不了数量庞大的动物们聚集在一起。还有狗——进宫城的官道上冒出很多野狗,竟敢对着轿辇乱吠,李细珠一度还掀开帘子瞧了几眼,只看见了城门郎忙着捉狗的身影。
莫非出了什么事?
皇上许是有别的事要忙,早朝没多久就破例提前结束了。李细珠没有直接打道回府,而是调转马头去了裴府。
裴符回来的早些,正更着衣就听到下人通传尚书大人拜访,连忙三两下收拾好迎了出去。
“老师来了!”已经人高马大丰神俊逸的都尉还是像个孩子一样急着跑出来,赶紧接过李细珠的狐氅把人请了上座。
“裴九吩咐厨房准备东西做热锅,老师留下午饭一定得好好招待!”裴符亲自给人看茶,喜气洋洋仿佛过了年似的。
“诶裴九不麻烦不麻烦!”李细珠赶忙将裴九叫回来,“我来陪你尝盏茶就走了,搞这么大做什么?今日陶里生辰,我得回府用饭呢。”
“老师陪他就不陪我了吗?”裴符有些丧气地玩弄着桌上茶盏,坐在李细珠旁边垂着头。
“哈哈哈哈你这孩子,”李细珠挥挥手叫裴九带着人下去,一向温润徐缓的声音带了些戏谑,“你过十八的生辰我没陪着吗?现在陪陪他你还不乐意了,真是越长大越霸道,像从前教训一番就该听话了。”
裴符浅浅地哼了一声,“老师来的这么突然是出什么事了吗?”
“今日有些反常,”李细珠啜了口茶正色道,“我走后你让下面人往回报报平安,我担心是地方出了什么事,等一级级通报还是太慢了。”
“是,老师。真的不留下吃午饭了吗?我最近新得的铜锅,烫些肉片再合适不过了。”
李细珠微笑着摇了摇头,“等过年吧,我在近郊收拾了一间院子出来,到时候上那儿咱们一家人聚聚。”
四同镇里府兵开始巡逻,到处查看修补着那日的地震造成的一些损失。
主屋书房里季星然又在为周禾谨研墨,二皇子亲自执笔向朝廷上报西南的预估灾情。
“要不我们带队先去看看吧,皇帝这折子批下来都什么时候了,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确实,”周禾谨放下笔忧心忡忡地叹气,“但四同是西北边陲,军情更加紧要,若是我们走了,阿兰聊来犯就更是为时已晚。”
“咱们先去,四同有程秋他们呢,顶个一时半会应该没什么问题,等皇上御旨批下来赈灾的钦差大臣了咱们就回来。”
“程秋只是副将又无统兵之权,且他和旁的几个相互掣肘,恐怕真到时候不是那么自如了。赈灾重要,驻守四同也绝非易事。”周禾谨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季星然一眼,“你虽和阿兰聊有些苟且,但他们的情况我们不得而知,兴许答应你的退兵只是当下诓你罢了。”
“你怎么这都知道?!我都忘了那东西放在哪了,你怎么找到的??”季星然一时慌张无比,原主干的那事可是里通外敌,他当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自然不择手段。可问题是这是他季邢攘干的,不是他季星然啊!季星然一辈子正正经经的好公民,就算一朝穿越了也是绝对不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的。他来了之后本来都打算把这事翻篇了,大不了阿兰聊那边追究起来装死就行了,没想到捂得好好的居然还被人家皇子知道了,人家虽然现在委身于自己,但人家要是一朝翻盘做了皇帝,这罪行拿出来实在是够砍自己十个头了。哦也不对,他俩现在有死生蛊,人家现在想杀自己也是顺手的事。
季星然忽然放平了心态,“那要不你带着我的腰牌先去。不过实在是没办法了,要不然肯定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冒这样的危险……肃阳百姓招谁惹谁了啊,这么倒霉。”季星然无法只能长久地叹气。
“只能如此,越早动身越好。”周禾谨合上写好的奏疏交给进来领命的斥候。
“快马加鞭送到徽都之后,”季星然又叫住斥候,“找个机会悄悄去趟梧桐苑,把这个放在院里。”
季星然把周禾谨大婚时发间用的簪子交给了斥候,然后又给了他一锭盘缠。
“快去快回。”
“是。”斥候快步走出了房门。
“我不能去,就让你的小暗卫跟着吧。以他的武功,保护你应该不成问题吧?这都做不了的话,还是让他来军营安分着学习学习吧。”
“哈哈哈哈等见了渠影我一定转告他。”周禾谨弯着眼睫好生乐了一会,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回了里屋。
季星然耐着性子等了一会,还是老实跟着去了。
一推开门季星然就看见什么丢了过来,倒是现在整日习武反应速度很快,一把接住了。
周禾谨倚在床上又翻起了桓霖新送来的话本子,“里衣你留着吧,生蛊离得太远我担心出问题。”
季星然捧着洁净雪白的衣物愣怔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脸慢慢地红胀了起来。
他背过去羞赧又试探地陶醉着吸了几口,才恋恋不舍的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然后又开始翻箱倒柜的不知在找什么。
“这个你拿着。”季星然脸红红的凑到周禾谨跟前,不好意思地递了出去。
周禾谨以为是腰牌,正要接过来一抬眼才发现是一件织绣华美的锦衣。
“你有病啊?我拿着这个干什么?”周禾谨无语地拍开季星然的手,眼中十分惊赧。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价值不菲漂亮非常,你带着吧。”季星然不要脸地凑到周禾谨身边一屁股坐下,乐颠颠的往出送着。
“我不要,拿开。”周禾谨捏着书只是一味倔强地背过身去,任凭季星然怎么拨弄他都岿然不动,“去去去,赶紧打点赈资去。”
季星然把人逗够了,仰天大笑着滚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