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当夜,林清欢的机械心脏在胸腔发出齿轮空转声。她将周铁崖的机械心放入浑天仪凹槽,看着光斑在星图上烧出焦痕——那正是南海鲛人叛军的集结坐标。铜漏滴下的不是水银,而是掺着鳞粉的鲛血,在青砖地上蚀出「辰时三刻,归墟开」的谶文。
「他们要唤醒海底烛九阴。」铸铁奴时骸的琉璃眼珠在暗室炸裂,飞溅的碎片里映出恐怖画面:三十丈长的蛇骨正从海沟升起,每节脊椎都嵌着司天监的星轨盘。林清欢的机械义眼突然淌出血泪,视网膜浮现母亲被制成活傀那日的场景——炼傀炉里燃着的,竟是镇魂砖磨成的香灰。
牵丝痛
子时,潮音阁地窖的青铜人面龛渗出蓝雾。林清欢剥开新生的机械鳞片,将赤芍胭脂填入脊椎接口。当药性顺着铜管侵蚀神经时,她终于看见真相:永昌三年的炼傀炉旁,司天监星官正将她的记忆抽成丝线,织入傀儡素心的眉心。
「你才是第一个偃甲人。」周铁崖的残存意识在机械心里震荡,「我们都被困在二十年前的丝线里。」
阁外突然传来丝竹声,三百名戴莲花冠的傀儡抬着花轿停在门前。轿帘无风自启,里面坐着与林清欢容貌相同的鲛人新娘,腕间银锁刻着「林素心」三个字。新娘突然睁眼,瞳孔里旋转的星轨与浑天仪完全同步。
林清欢的机械臂贯穿新娘胸腔,掏出的却不是心脏,而是半卷焦黄的《傀儡戏本》。书页间粘着鲛绡残片,拼合后显出新谶文:「双生相见,归墟门开」。被重创的新娘忽然轻笑,伤口涌出无数银丝,将两人缠成茧状。
在记忆洪流中,林清欢目睹了自己被遗忘的诞生:二十年前的月食夜,星官用烛九阴的毒牙剖开傀儡素心的腹部,将她这个机械与鲛人血肉的融合体取出。而本该死去的真正林清欢,正被封在南海水晶棺中——此刻棺椁的裂痕已蔓延至盖顶。
惊雷劈碎海雾时,林清欢驾驶着龙脉巨兽冲向归墟。兽爪撕开的海水下,烛九阴的蛇骨正在组装星舰残骸。她剜出机械心掷向漩涡中心,爆发的能量将海水蒸成盐柱。当司天监星舰在盐晶中显形时,她看清舰桥上的掌舵者——那是戴着琉璃眼罩的自己。
「欢迎回家,试验体甲戌。」幻影的声音刺穿耳膜,「该回收你这具失败品了。」无数银丝从星舰底部射出,钻进林清欢脊椎的赤芍胭脂注入孔。剧痛中她的机械鳞片逆向生长,刺破皮肤化作刀刃,将银丝尽数斩断。
林清欢跃上烛九阴的头骨,将三合玉珏插入星轨盘。蛇骨突然暴走,撞碎了司天监星舰的能源舱。泄露的地髓在海面燃起青火,火光中浮现整场阴谋的脉络:司天监借龙脉抽取的不仅是地髓,还有万民的精魄,用以喂养蛰伏在归墟的烛龙残魂。
「你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她碾碎最后一块玉珏,任逆鳞在周身爆开,「却不知赤芍胭脂里,掺了永昌年间所有枉死者的骨灰。」
冲天怨气中,被炼成镇魂砖的亡魂具象成形。他们撕扯着星舰甲板,将司天监众人拖入海底。林清欢在混乱中突入核心舱,看见水晶棺中的真正自己正在融化——那具肉身才是烛龙复活的最后容器。
林清欢举起机械臂刺向水晶棺,却在触及的瞬间停滞。棺中少女颈间的蝶形胎记,正与周铁崖的黥印完美契合。记忆闪回铸铁坊的雨夜,少年工匠将偷藏的鲛珠塞进女婴襁褓:「别怕,哥哥替你承着命数......」
海底突然寂静。
司天监星官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杀她,烛龙醒。不杀,周铁崖永世不得超生。」
林清欢的机械眼珠开始融化,铁水混着鲛血滴在棺盖上。她看见自己倒影分裂成三个:持刀的复仇者、哭泣的少女、淡漠的偃甲。
黎明破海时,归墟漩涡吞没了最后一丝星光。林清欢抱着空棺浮上海面,左胸口的机械心已被换成烛龙逆鳞。潮音阁方向升起三十六盏引魂灯,每盏灯罩都糊着《傀儡戏本》的残页。
铸铁奴时骸跪在栈桥尽头,手中捧着长明盏:「龙脉已断,地髓逆流,那些被吞噬的精魄......」
「都在这盏灯里。」林清欢掀开额前碎发,露出新生的第三只眼——瞳孔中跳动着周铁崖的残魂,「告诉南海叛军,我要用归墟炼十万盏这样的灯。」
她望向开始机械化的左手,皮肤下齿轮的咬合声与潮汐同频。更远处,新造的星舰正在集结,风帆绘着莲花烙与烛龙纹。而这一次,桅杆顶端飘扬的是玄底赤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