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雷炸响那夜,司天监的星船撞碎了东海雾障。九层楼船通体嵌着陨铁星图,桅杆顶端悬浮的浑天仪正将月光折射成锁链状光矛。林清欢立在潮音阁顶,看着光矛刺入海面,沸腾的海水升起血雾——那是鲛人族布下的结界在溃散。
"浑天仪每转动一刻,便削去蜃楼岛三寸地脉。"周铁崖扯开衣襟,心口黥印已蔓延成星宿图,"今夜子时,龙脉入口会在江宁城南显现。"
他递来的青铜罗盘指针狂颤,盘中水银竟凝成小篆:"星移斗转,地龙睁眼"。林清欢突然咳出带鳞片的黑血,血珠在青砖上滚出焦痕——她的鲛人血正在排斥龙脉地气。
城南旧窑深处,镇魂砖的共振频率让所有人耳鼻渗血。林清欢用义肢上的鳞纹钥匙打开最后一道机关时,地缝中升起的并非龙脉,而是座青铜人面龛。龛内三千枚玉简悬浮如星河,每枚都刻着前朝重臣的生辰死忌。
"这是......人柱名录!"随行的铸铁奴时骸突然跪地,"永昌年间司天监以重臣血肉为引,将龙脉钉死在......"
地宫突然倾斜,玉简暴雨般砸落。林清欢护住要害时瞥见某枚玉简的刻文:"林素心,承天监少司命,殁于永昌七年,镇东海眼"。母亲的名字在火把下泛着磷光,与鲛绡通鉴的记载截然相悖。
子时三刻,潮音阁地窖。林清欢将玉简浸入鲛血,浮现的密文显示母亲竟是司天监埋在萧家的暗桩。更骇人的是周铁崖的黥印开始渗出金液,在地面汇成江宁城防图——每个标记都对应星船的攻击坐标。
"我们都被算计了。"周铁崖剜出黥印所在皮肉,露出的机械齿轮咔咔作响,"铸铁奴不是活人,是司天监造的偃甲人偶。"他扯断脊椎处的铜链,胸腔里跳动着鲛珠驱动的机枢。
林清欢的义肢突然暴起,不受控地刺穿周铁崖的能源核心。在鲛珠坠地的脆响中,她看见自己左眼的倒影——瞳孔深处藏着与浑天仪相同的星轨图。
黎明前的码头上,林清欢亲手点燃三十艘火船。船中满载磁石与硝灰,顺着洋流扑向星船群。当第一艘火船撞上陨铁船舷时,磁暴引发的雷云笼罩海面,闪电在浑天仪表面烧出焦痕。
"还不够。"她跃上最后那艘铁甲舰,割开双臂任鲛血浸透甲板。血珠顺着星图纹路汇聚成阵,竟与蜃楼岛的王庭祭坛遥相呼应。海底传来巨兽悲鸣,九条锁链破水而出,将星船拖向龙脉裂口。
司天监的星官在船头结印,祭袍下露出与林素心七分相似的面容:"好侄女,当年你娘为毁龙脉剜心取血,今日你竟要重燃地火?"
龙脉裂口喷发的不是岩浆,而是无数青铜齿轮。林清欢在零件风暴中看见骇人真相:所谓龙脉实为巨型偃甲,前朝皇室借其抽取地髓延寿。母亲的玉简从怀中飞出,拼合成操控偃甲的核心符牌。
"清欢,毁掉它!"周铁崖的残躯突然从齿轮堆中跃出,用最后能源启动自毁程序。林清欢却反手将符牌插入心口,新生逆鳞与符纹完美契合:"该还债了,司天监的走狗们。"
大地开始震颤,龙脉偃甲重组为八足巨兽。林清欢立在兽首,看着星船群在螯钳下化为齑粉。蜃楼岛方向升起血月,鲛人族古老的战歌穿透云层——那是母亲的声音在吟唱。
三个月后,林清欢坐在龙脉巨兽的颅腔内。血管状的铜管正将地髓输入她脊椎,新生的机械鳞片已覆盖半身。周铁崖的残破机枢挂在控制台前,齿轮间隙卡着半块赤芍胭脂。
"第三批星船将在谷雨时抵达。"铸铁奴时骸呈上密报,"南海鲛人叛军与司天监结盟,要求交出龙脉核心。"
她抚摸着心口的符牌裂纹,看向镜中完全机械化的右眼。昨日从地脉挖出的石碑显示,真正的林素心早在永昌三年就被制成活傀,而陪伴她长大的"母亲",不过是司天监造的傀儡戏偶。
窗外忽有惊雷劈开夜幕,林清欢嗅到雨水中熟悉的沉水香。戴莲花冠的女官站在雨幕里,手中捧着当年那方鎏金匣。匣中不再是玉帖,而是颗仍在跳动的机械心脏——表面刻着周铁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