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一个学期悄无声息地溜走，经历了漫长而慵懒的暑假后，高三繁忙的学习生活正式拉开帷幕。某天，班主任把云初夏叫出了教室。

“嗯……学校有两个参加化学竞赛的名额。”班主任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说，“经过推荐，你被选中了，去参赛吧。”

“还有一个是夏怀亦，你应该认识的。”班主任补充道。

“嗯嗯，好的！谢谢老师信任！”云初夏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兴奋与感激。

回到教室，许妄言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似乎在等待什么答案似的。

“接下来几个月我要去参加集训，先跟你告个别。”云初夏轻声说道。

许妄言的眼睛明显黯淡了一瞬，像是后悔自己不该问出口一般。

整堂课下来，许妄言根本没心思听课，一直偷偷盯着云初夏看。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好几个小洞，前排那个马尾辫随着记笔记的动作轻轻摇晃，这节奏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在讲解立体几何，粉笔灰簌簌地落在讲台边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烦闷气息。

“喂。”他用钢笔轻轻戳了戳前桌的后背，“什么时候走？”

云初夏头也不回，只是将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下周一。”

“哦，这么快啊……”许妄言喃喃自语。

……

实验室内，烧杯突然发出一声诡异的爆鸣声，云初夏的手猛地一颤，差点将浓盐酸泼到夏怀亦那雪白的袖口上。这个一向沉稳从容的学霸此刻居然在走神，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外操场的方向。

“第三次了。”云初夏用镊子夹起析出的晶体，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最近总盯着五班教学楼看呢？”

再过这一周，就要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集训了。云初夏没想到的是，在争分夺秒练习的时候，夏怀亦居然会一直心不在焉。

夏怀亦的手肘不小心碰倒了酒精灯，蓝色的火苗差点燎到自己的刘海。他慌忙低头整理器材，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红绳手链。“五班……月季花开得不错。”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话听起来实在奇怪，毕竟他们实验室在五楼，怎么可能看得见楼下花坛的情况？云初夏刚想追问，走廊上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许妄言抱着篮球冲进来，运动发带还湿漉漉地滴着汗珠。

“路过！”他故意把冰可乐贴到云初夏脸上，凉意瞬间传遍全身。

夏怀亦突然站了起来，试管架哗啦一下撞翻在地。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云初夏看到操场边有个穿校服的女生正在收拾羽毛球拍，马尾辫随着动作一跳一跳。

“喂！”许妄言伸手在夏怀亦眼前晃了晃，“你的冰块掉进烧杯里啦！”

云初夏差点打翻面前的蜂蜜水。她想起上周去教师办公室时，曾经见过夏怀亦站在五班门外，手里攥着一本《天体物理简史》，封面上贴着一只猫咪贴纸——和乔沫安书包上的那张贴纸一模一样。

集训进入第二天的时候，云初夏终于撞破了夏怀亦的秘密。

那天她返回实验室取忘带的笔记本，却意外看见夏怀亦正蹲在储物柜前，试图把巧克力塞进乔沫安的柜缝里。

少年连后颈都涨得通红，完全没察觉有人悄悄走进来。原来这位大学霸也有如此纯情的一面。

夏怀亦吓得差点撞到柜角，急忙手忙脚乱地把巧克力换成核桃仁。云初夏瞥见他笔记本里掉出的照片——市图书馆台阶上，乔沫安踮起脚尖够向书架顶层的《时间简史》，阳光把她发梢染成了琥珀色。

许妄言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给云初夏剥栗子，听完笑得差点被栗子壳呛住。“所以他每次路过五班都要假装系鞋带？昨天还问我怎么绑气球——等等！”他突然警觉起来，“你不会帮他追女生吧？”

云初夏低头咬住一颗栗子，舌尖蹭过许妄言指尖。“他说你给实验楼挂的气球挺好看。”

许妄言从脖子红到耳尖，连校服外套都忘了拿就往外跑，“物理课代表还在等我打球呢！”

结果在楼梯拐角处，他撞上了乔沫安。某人笑着请求道：“哥，你能帮我看看这道磁场题吗？我想做出来惊艳我同学。”

许妄言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夏怀亦从走廊尽头闪现，甚至白大褂都没脱就冲了过来。

“这道题需要构建三维坐标系。”夏怀亦抽走习题册，铅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流畅的抛物线，“这里用右手螺旋定则……”夕阳笼罩着他整个人，连发旋都显得格外认真。

云初夏咬着奶茶吸管在一旁围观，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原来是许妄言发来的哭脸表情包：“夏怀亦把我关在器材室了！他肯定是因为上周笑他同手同脚而记恨我！”

后来才知道，是乔沫安说最喜欢看天文学纪录片。于是夏怀亦连夜整理了十年间的《国家地理》期刊，堆满整个器材室，结果把自己和许妄言反锁在里面。

“你手机屏保……”许妄言突然凑近充电器微光下的夏怀亦，“是仙女座星云？”

夏怀亦立刻把手机扣在胸口。实际上，锁屏界面分明是乔沫安十四岁那年，在科技馆用指星笔画出夏季大三角时的侧影。

集训最后一天，天空骤然下起了暴雨。乔沫安赶来送落下的U盘，马尾梢还滴着水珠。夏怀亦慌乱间碰倒了试剂架，云初夏眼睁睁看着浓硫酸朝小姑娘的运动鞋飞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许妄言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抄起碳酸氢钠灭火器就是一阵猛喷。白雾散尽后，夏怀亦正抓着乔沫安的手腕检查，眼镜片上沾满了泡沫。

“你的手……”乔沫安突然指着夏怀亦烫红的手背，“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夏怀亦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用手背挡住了飞溅的酸液。还没等他开口，乔沫安已经掏出一张创可贴递过来，上面印着胖乎乎的宇航员图案。“这个透气性好。”她轻声解释道。

那天傍晚，云初夏看着夏怀亦把皱巴巴的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夹进《费曼物理学讲义》中，耳边突然传来许妄言的呼喊声。他撑着一把鹅黄色的雨伞站在窗下，怀里抱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淋雨会感冒。”他把伞微微倾斜向云初夏这边，“对了……夏怀亦的屏保，其实是星星。”

雨滴敲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云初夏咬开一颗栗子，甜香混着雨汽升腾而起。她抬头望向实验楼走廊，夏怀亦正拿着手机拍摄天边即将消散的积雨云。而楼下花坛旁，乔沫安顶着校服外套，蹦蹦跳跳地踩着水洼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