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云初夏推开大院的朱漆木门,檐角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奶奶单薄的身影陷在藤椅里,银发被余晖镀上金边,听见动静颤巍巍站起来,藏青布衫的下摆还沾着几片新摘的茉莉花瓣。
“奶奶!”云初夏扑进老人怀里,嗅到熟悉的艾草皂角香。
布满皱纹的手掌抚上她发顶:“夏夏的辫子长这么长了。”
推开雕花木门,斜阳正透过冰裂纹窗棂爬上蓝印花被。
五斗柜上青瓷瓶里的野姜花还沾着晨露,书案砚台纤尘不染,仿佛时光从未从这里流过。
云初夏指尖抚过窗台那道歪歪扭扭的刻痕——十二岁生日时量身高留下的印记,喉间忽然泛起温热的酸涩。
原来都过去这么久了。
手机在枕边亮起微光,聊天框里的文字删了又改。
檐下风铃叮咚声里,终于按下发送键。
云朵:我回临安了,之前你不是说你母亲是临安的吗?那你寒假来临安吗?
等待的十分钟里,她数着窗棂格子里漏下的光斑。
当提示音划破寂静时,心跳竟漏了半拍。
Promise:大概不来。
云初夏只是小小的挫败了一下啦。
云朵:哦哦。
千里之外的景春苑,许妄言望着对话框久久未熄的屏幕。
许妄言的妈妈是临安人,但是他母亲早早就去世了。
而许妄言父亲受不住打击郁郁寡欢,没过多久也走了,只是临走前留下了一大笔遗产,足够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母亲留下的檀木梳在掌心沁出温润光泽,梳齿间还缠着几根褪色的红发绳——那是他关于临安最后的具象记忆。
十岁那年的清明雨,青石板路上渐渐洇开的血渍,救护车刺耳的鸣笛,还有父亲书桌上永远停留在4月5日的台历。
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对话框里的“母亲”二字刺得眼眶生疼。最终只是轻轻锁屏,任黑暗吞没所有未尽之言。
当时小小的许妄言和乔沫安住在伯伯家,上了高中就回到之前住的家了,也就是景春苑。
乔沫安看上去没心没肺其实那天和云初夏一起吃饭时,看到和云母拌嘴的云初夏,心里也是羡慕的。
遇到云初夏也许是他最幸运的事情了。
马上又要过年了,新的一年好像和以往不一样了。
……
云父因为第二天有事,吃了饭就走了,估计下次回来得等除夕了。
带着奶奶在大院了,逛了逛。
看了奶奶种的各种花花草草,很美。
要说喜欢的花,云初夏还真有一个。
叫满天星。
之前家里没有这么富裕时,云初夏还住过工地,当时夏天停电,就在外面垫个席子,数星星。
当时天上满是星辰。
所以知道有一个花的名字叫满天星,就喜欢上了。
初中父亲不在家心情不好时,看到花店里的满天星时,知道了花语:纯粹的爱,幸福。
给自己买了一束,希望家里幸幸福福。
而纯粹的爱,云初夏脑海里竟浮现许妄言的脸。
摇了摇头,试图将脑海里人摇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