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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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梧桐树虬结的枝干上,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往里瞧。院长那个老狐狸又在给新来的夫妇推销"滞销货"了,他今天穿得格外人模狗样,连山羊胡都抹了桂花油。
"二位请看,这是我们上病坊最特别的宝贝。"院长捻着胡须,紫檀木柜门应声而开。我差点笑出声——柜子里那个流着哈喇子啃脚趾的小胖子,上个月刚把李员外家的波斯地毯烧出三个窟窿。
金夫人攥着绣帕的手抖得像风中秋蝉,她身旁的金老爷倒是兴致盎然:"此子天庭饱满,颇有发明家的面相!"
"老爷!"金夫人急得直跺三寸金莲,"我们是来领养孩子,不是来挑蛐蛐的!"
我正看得起劲,忽然瞥见走廊尽头闪过一抹靛蓝衣角。要命,是巡房的哑嬷嬷!我连忙从怀里掏出竹制机关鸟,拧了三下发条往空中一抛。木鸟扑棱棱撞进院长室,精准地叼走了金老爷的瓜皮帽。
"好精巧的机关术!"金老爷顶着光溜溜的脑门手舞足蹈,"夫人快看,这鸟喙用了榫卯结构,翅膀关节处还加了铜制弹簧!"
趁着一片混乱,我像壁虎似的贴着房梁溜出窗外。暮春的风裹着药香拂过回廊,远处传来煎药的咕嘟声。我摸着腰间鼓囊囊的牛皮工具包,里头藏着新制的痒痒粉——是时候给院长的茶壶加点料了。
(小节;机械大魔王的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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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老爷的瓜皮帽在木鸟嘴里转了三圈,最后稳稳落在煎药房的铜壶盖上。我蹲在房檐阴影里数铜钱,一枚黄铜齿轮从袖袋滑落,叮叮当当滚到那双绣着金线祥云的靴子前。
"小友这榫卯做得妙啊!"金老爷的圆脸突然倒着出现在我面前,他居然学我蹲在滴水檐上,绛紫色马褂下摆沾满墙灰,"敢问师承墨家还是公输班?"
我吓得往后一仰,差点摔下房梁。这胖子身手倒是灵活,抄起我装痒痒粉的牛皮袋当空一抛,粉末在夕阳里泛着诡异的孔雀蓝。远处突然传来院长惊天动地的喷嚏,惊飞了梧桐树上打盹的乌鸦。
"老爷!"金夫人提着裙裾在廊下急得转圈,"您快下来,这屋脊年头比先帝爷的牙口还老!"
金老爷充耳不闻,变戏法似的摸出个鎏金怀表:"此乃西洋传教士所赠,若你肯拆开与我同赏机括,我便替你付了弄脏马褂的浆洗钱。"他袍角赫然沾着我特制的蛛网黏液——这玩意本来是要糊院长窗户的。
我眯眼打量这个奇怪的暴发户。他腰间玉佩雕着双鱼戏珠,可那珠子分明是缩小版的地动仪;左手戴着翡翠扳指,戒面上却嵌着微型罗盘。最妙的是他发辫里缠着段铜丝,随着说话频率忽明忽暗。
"成交。"我掏出随身带的黄杨木机关盒,"不过得先过三关。"
金夫人终于忍不住提起裙摆往台阶上爬:"什么三关?我们可是正经人家..."话音未落踩到青苔,绣鞋在瓦当上划出个漂亮的弧线。我甩出腰带里的钩锁缠住她脚踝,金老爷趁机托住夫人后腰,两人竟在半空摆出个飞天壁画般的造型。
"第一关,"我转动机关盒上的八卦锁,"说说你们家茅房有几个蹲坑?"
金老爷眼睛唰地亮了:"东厢两个用青石砌的,西厢三个是松木制的,后院还有个带水车冲厕装置的实验品——可惜去年中秋被炸飞了顶棚。"
"老爷!"金夫人涨红了脸,"这种腌臜事..."
"精确到寸,好!"我咔嗒解开第一道锁,"第二关,若我要造个会自己抓老鼠的铜猫,需要多少斤青铜?"
"寻常青铜脆性太高,得掺三成锡。"金老爷从怀里掏出炭笔,在房梁上唰唰列算式,"若按《考工记》记载,钟鼎之齐六分其金而锡居一..."
我看着他算出和我草稿纸上一模一样的数字,突然觉得后槽牙发酸。这哪是富农,分明是鲁班转世投错了钱袋子!
"第三关,"我啪地打开机关盒,露出里面的测谎蜘蛛,"把手放上来。"
金夫人看着八条毛茸茸的铜腿,喉间发出可爱的咕咚声。金老爷却兴奋得鼻尖冒汗,手指刚触到蜘蛛肚子,机械复眼就迸出红光:"请问二位为何要领养孩子?"
"传宗接代!"金夫人脱口而出。
"找个帮手造蒸汽机!"金老爷同时喊道。
测谎蜘蛛突然疯狂旋转,噗嗤喷出股白烟。我盯着烟圈里浮现的卦象:乾上震下,天雷无妄。这卦说好听了是意外之喜,说难听点就是...要倒大霉。
"成了!"金老爷突然握住我的手,"小友可知瓦特改良蒸汽机时用的什么材料做密封?我上月用二十七种树胶试验都漏气..."
"试试水獭粪拌桐油。"我从工具箱夹层摸出个琉璃瓶,"抹在牛皮垫圈上,包你能把锅炉烧穿。"
金夫人的尖叫惊醒了打瞌睡的麻雀:"老爷!我们明明是来领养孩子,怎么变成蒸汽机研讨会了?"
暮色渐浓时,院长边打喷嚏边在文书上按手印。我的牛皮箱里装着金老爷送的《天工开物》手抄本,箱底暗格藏三根刻满云纹的铜管——那是今早从院长密室"借"的。金夫人正往我怀里塞松子糖,突然盯着我的耳垂倒吸冷气:"这枚红痣...倒是像极了我娘家侄儿..."
我嚼着糖块看向西天火烧云,药香被晚风吹散。远处传来蒸汽机的轰鸣声,金老爷正用怀表链条和我的机关鸟搞什么危险实验。测谎蜘蛛在我袖袋里微微发烫,卦象残影在眼前忽闪。或许这就是天雷勾动地火的开端?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