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
烛火摇曳,马嘉祺正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并未翻动,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抚着高耸的腹部。
临近产期,他身子越发沉重,精神也易乏。
……
殿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一名面生的小太监低着头走进来,跪下细声道:
“ 奴才给马公子请安。陛下口谕,宣公子即刻前往麟德殿,参加沈将军接风宴。”
马嘉祺缓缓转过脸,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小太监低垂的头顶,并未立刻回应。
他今夜并未接到任何赴宴的旨意,以他如今的身子,凌妍妍也断不会让他深夜赴宴奔波。
这小太监面生,举止虽恭敬,眼神却有些飘忽。
……
内殿一侧通往暖阁的珠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丁程鑫斜倚在门框上。桃花眼波光流转,在跪地的小太监和马嘉祺之间打了个转,慢悠悠地开口:

哟,这深更半夜的,陛下倒是想起咱们马哥哥了?

不过……本君怎么瞧着,你这么眼生啊?麟德殿的差事,几时轮到你这个品级的小太监来跑了?
那小太监身体几不可察地一抖,头垂得更低:“回、回丁贵君,奴才原是御茶坊的,今日麟德殿人手不足,临时抽调过去伺候,王总管便让奴才来传话了。”
马嘉祺淡淡收回目光。

抓起来。
他话音方落,内殿角落阴影中掠出一道模糊黑影,无声无息掠至小太监身后。小太监颈后一麻,软瘫在地,被黑影提起,瞬间消失。
那是凌妍妍赐给马嘉祺的暗卫,专职护卫他和腹中胎儿安全。
丁程鑫拍了拍手,走到马嘉祺对面的绣墩上坐下,倒了杯热茶。

行啊,马嘉祺。我还以为你这孕中多思,性子更软了,怕你一个心软犯糊涂……

看来,是我白担心了。
马嘉祺将书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也端起自己面前温度正好的安胎药,轻轻吹了吹,抬眼看向丁程鑫,眸中带着一丝了然和极淡的无奈:

所以,你提前过来,是担心我,对吧。
马嘉祺将书放在小几上,端起安胎药,抬眼看向丁程鑫。

谁、谁提前来了?我……我这不是怕某个女人回头知道了,又该伤心了么?毕竟……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低声嘟囔道:

毕竟……当初是我把你气走的。

要是你再出点什么事,她心里头……肯定要怨我。
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马嘉祺握着药盏的手微微一顿。他沉默片刻,将目光投向窗外夜色。

其实,我早就不在意了。
丁程鑫猛地转回头,美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过去之事,纠结无益。

如今你我皆在此处,平安,便好。
马嘉祺收回目光,看向他,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肉麻。

你没事就行。我走了,省得被人发现我‘违旨’出来乱逛。
他声音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慵懒。

最近宫里不太平,自己小心。
说完,身影一晃,便如一道红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殿外的黑暗之中。
……
同一时间,明月宫,主殿。
与未央宫的清寂通透截然不同,此处弥漫着一股甜腻熏人的香气和压抑的怒火。
“哗啦——砰!”
精致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粉身碎骨。周如玉脸色铁青,瞪着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低级太监——正是之前在水榭边将贺峻霖推下水的宫人。

废物!蠢货!连推个人都推不明白?!本君养你何用?!
那宫人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见了红,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贵君息怒!贵君息怒啊!奴才、奴才完全是按您的吩咐做的啊!您说……说看到一个白衣公子去水榭,就让奴才找机会把人推下去,然后……然后安排的人就会在水下动手,毁了……毁了那人清白,最好能溺死……奴才确实看到个白衣公子,背影清瘦,奴才以为、以为就是您说的马……谁知道、谁知道会是国师大人啊!奴才真的不知道啊贵君!”
他百口莫辩,当时光线昏暗,那白衣背影确有几分相似,他又做贼心虚,被沈清秋一喝,脑子一懵就推了下去,哪曾想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不知道?!一句不知道就完了?!本君好不容易等到今日的机会!
他越说越气,想到宴席上凌妍妍最后决绝离去,以及贺峻霖特殊的身份,更是心慌意乱。

( 母亲近日也是诸事不顺!好几桩经她手的脏事,不知怎么都被捅了出来……惹得陛下免了她总揽宴席之责,改由户部和宗人府协同!母亲在朝堂上差点下不来台!)

(若是此时我能牢牢笼络住陛下的心,早日怀上龙嗣,甚至登上凤后之位,母亲才能借势重新站稳脚跟,我们周家才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现在……全乱了!)
他自然不知道,他母亲周尚书那些“恰好”被捅出来的腌臜事,正是听雨阁的手笔。
……
周如玉眼神阴鸷地盯着地上磕头不止的宫人,心中杀意翻腾。

没用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来人!
两名身形健硕、面无表情的太监应声而入。

拖下去,处理干净。别脏了明月宫的地。
“贵君饶命!贵君饶命啊——!” 凄厉的求饶声被迅速堵住,那宫人被粗暴地拖了出去,声音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