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那俩个冒险者进了风铃镇,王林的眼睛有点不够用。
泥土路两边挤满歪歪扭扭木屋、石头房,铁匠铺叮叮当当,酒馆里飘出麦酒和烤肉的味道,混着牲口粪便气味,一股脑儿冲进鼻子。
街上的人大多风尘仆仆,佩刀挂剑,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漠然。王林这身校服走在里头,扎眼得像只闯进鸡群的鹤。
“喏,那就是冒险者公会。”
持杖男人边说边随手一指前方一栋最大石砌建筑,门口挂着一块盾牌的标志木牌,连多一句话都懒得说,就和同伴径直走进了旁边喧闹酒馆。
王林道谢的话卡在喉咙里,只好自己硬着头皮朝那栋建筑走去。
公会大门敞开着,里面人声鼎沸,比菜市场还热闹。空气中混合着汗味、皮革味和一种淡淡的硫磺怪味。
大厅中央有个巨大布告栏,上面钉着各式各样的羊皮纸任务单。
布告栏围着一群人在指指点点。
旁边是交接任务柜台,后面坐着个表情刻薄中年男人,正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王林挤到柜台前,学着别人样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你好,我想注册成为冒险者。”
柜台后的男人,胸牌上写着“事务员汉斯”,抬起眼皮扫了王林一眼,目光在他校服上停留两秒,嗤笑一声:
“细皮嫩肉,哪个贵族家跑出来的小少爷?来体验生活?我们这儿可不是游乐场。”
周围几个等着交任务的壮汉发出哄笑。
王林脸涨得通红,还是坚持说:“我不是少爷,需要工作和钱。”
汉斯撇撇嘴,扔过来一张表格和一块巴掌大小、灰扑扑水晶石板道:
“填表,然后把手放上去,测魔力。别说我没提醒你,没魔力波动,连最低级的见习资格都没有。”
表格上文字王林勉强能看懂,姓名、年龄、籍贯。
籍贯他写“地球”,估计也没人信。
填完表,王林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那块冰凉水晶石板上。
什么都感觉不到。石板毫无反应,连一丝光都没亮。
汉斯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声音提高八度,故意要让全场听见:
“零魔力,彻彻底底无魔者。小子,你还是回去找你妈妈喝奶吧!冒险这行当,不适合你。”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一下,接着爆发出更大的嘲笑声。
一个声音:“哈哈哈!真是无魔者,我这辈子头一回见。”
另一个声音:“废物也敢来公会?浪费老子时间。”
更多声音:“滚吧!小子,别在这儿碍眼。”
各种难听话砸过来。王林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王林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在学校,他成绩普通,也没被人这么当面羞辱过。在这里,没有魔力,就好像连做人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王林抬起头,死死盯着事务员汉斯那张充满鄙夷的脸,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在这里,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汉斯一把抢回表格,随手抓成一团扔到角落的废纸堆里,像驱赶苍蝇一样挥挥手道:“快滚,快滚,下一个。”
王林默默地转过身,在一片讥讽目光和议论声中,一步一步走出公会大厅。阳光照在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看着街上香气四溢的面包店,王林只能咽口水。活下去,这个最基本念头,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艰难。
他在镇子里漫无目的游荡,最后在一个堆放杂物巷子角落蹲下来。疲惫和绝望如潮水般涌来。穿越?奇遇?狗屁,连口饭都吃不上。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温和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小伙子,看你样子,是遇到难处了?”
王林抬起头。
逆光中,他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袍子、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巷口,手里提着个小药篮,正关切地看着他。
老人的面容清癯,眼神异常清澈,不像镇上其他人那样充满戾气。
老人看了看他身上的校服,又看了看他灰败脸色,叹了口气道:“公会那帮势利眼,又赶走一个?唉,这世道。”
王林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老人顿了顿,从药篮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看起来有点硬黑面包,递过来道:“先吃点东西吧!活着,比什么都强。”
看着那块面包,王林鼻子有点发酸。他接过面包,低声说了句:“谢谢!”
老人摆摆手,转身要走,却又停住,随口道:
“镇外西边的黑森林边上,最近有月光草成熟。那东西不值什么钱,药铺常年收,够换几天饭钱。就是路有点远,林子里也不太安全。”
说完,老人没再停留,提着篮子慢悠悠地走远了。
王林捏着手里那块硬邦邦面包,看着老人消失方向,又望向镇子西边那片幽暗的森林。
去,还是不去?
森林里可能有危险,不去,就只能饿死。
王林咬一口面包,粗糙的口感刮着喉咙,却给了他一丝力气。
妈的,拼了,总不能刚来就饿死异界。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眼神里多了点狠劲。朝着西边,迈开脚步。
王林不知道,公会二楼一扇半开窗户后面,一双锐利眼睛,注视着他蹲在巷子里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通往黑森林路上。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