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速十五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雨停了。

寇映含睁开眼面前已经没人了，水洼倒映着一双古井无波的双眼。

走了条不太熟的路，她走街串巷摸索着，巷子里传来的哭喊求饶和打斗声。

呛人的烟味盖过了血腥味，斑斑血迹的场面停止的间隙，清脆的脚步声。

她退无可退了。

少年的脸上带血，正拿篮球的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也有好几处破皮擦伤。

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了眼睛，身上那件不知从哪顺来的校服白衬衫被血迹和灰尘染得脏兮兮的，领口松散开，领带还完整戴着。

寇映含怀疑他不会打领带。

本是打斗的场地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仿佛自己急促的呼吸声，雨后冷风刮过引起的颤抖都很喧嚣。

##谁都是 【学生1】（接住）

##谁都是 【学生1】有！都放到巷口了，余哥你随便拿就是。

他抬脚走向巷口，寇映含自然地跟了上去。

#谁都是 【学生2】（喊）余哥就楞个算了？

##谁都是 【学生1】（扯了扯学生2，示意他看旁边）你点儿眼力见儿都没得！

巷口。

附近的店面街道都不是寇映含熟悉的，她打开手机导航输入法打出家的地址时，耳畔响起低磁温润的声音。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捣鼓导航去了。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也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从当前位置出发，直行约50米，在前方路口右转，沿人行道继续向前走150米……”

人声和导航系统声同频，寇映含两个都听到了，却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

这不是难回答的问题。

预想过见证过你们成长离开了，等你们发光发热当身旁人谈论起你们，她应该怎么回答。

“我追过，是我前前担，我最喜欢xxx，我当初是xxx上楼的。”

还是装傻式的“我听说过，时代峰峻的嘛，几代来着”。

又或者是“没听说过哎，我不追星，很少关注”。

她希望他有一个完整的、好的结局。

怼人的气焰在触及到那双眼睛时灭了。

要他怎么去形容那双眼睛，清澈的，悲伤的，好像下一秒就会落泪，却这么温柔地看着你。

坍塌的废墟已被清除，新的地基开始建立。

寇映含站在门口驻足，手机亮屏“00:00”过后显示电量不足关机了。

“寇映含”

这个声音？

他象征性地转了两下控制器。

她整了整衣服坐到了电瓶车的后座，车瞬间就发动了。

风拂过脸颊，凌晨的夜里不再喧嚣的街道，霓虹灯的光晕映得天际粉橙一片。

她不敢相信地再往前瞟了一眼，张峻豪速度开到最高了，还伴随着一阵“滴滴滴”的警示声。

今天就要寻死吗？bro～

等下！

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界面还停留在“xx品牌的电动车如何解锁限速”，快速浏览后自信抬头。

按下红键，绿键，电源键，刹车，一阵捣鼓。

遛到拐弯处又发出了“滴滴滴”的声响，这谁能忍住不笑啊。

两人齐齐发出尖锐爆鸣声。

“滴滴滴滴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N次后。

“滴滴滴滴滴滴滴”

她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凌晨在住户区和别墅区中间遛了十五圈小电驴，神人来着。

很正经的语气，眼神也很认真。

寇映含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低着头就哭了。

这一刻寇映含才察觉到张峻豪是特意来找她的，他心里装着的事、他的固执不是“限速25”。

她慌乱地翻找口袋的纸巾递给他。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好心安慰他，他嫌她说得很绿茶？

他递出一张没用过的纸巾，寇映含带着怀疑凑近就闻见了淡淡的绿茶清香，猝不及防的失重感。

他拥抱了她。

寇映含有点懵懵的，反应过来笑出了声，回抱住他。

他没有提她的消失，她没有过问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