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走啊,”末了又不相信,“真的啊?”
“嗯,你抱。”霁司皎再点头。
“我抱?那你拿伞。”
雨从伞边飘进来,落在身上凉丝丝的,很舒服。把霁司皎抱起来的时候还是感觉不切实际,想扇自己两巴掌看看疼不疼。
霁司皎假装不小心碰到,嘴唇在顾临矜颈侧亲了亲。
很神奇,本来浑身是刺的人收起了尖利的爪牙,漏出了柔软的肚皮。
霁司皎在顾临矜脖子上仔细嗅了嗅,皱皱鼻子,问他:“你抽烟吗?”
“抽一点点,你不喜欢以后就戒了。”顾临矜用力把他往上颠了颠,伞檐上的水也跟着落下来。
“不用。”
隔了十五年,那个走失的小奶团子又被顾临矜捡回来了。
大雨初霁,云渐渐散开了,漏出了云后带着月晕的皎皎明月。
——*
“你下来啊……”顾临矜张着手臂赶像树懒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霁司皎。
“不下。”霁司皎坚决的摇头。
“那我怎么洗澡怎么睡觉怎么上厕所?你要看着我洗澡吗?”霁司皎重量全部挂在他脖子上,再这样估计他的富贵包都要好了。
“那我下来吧……”怕人觉得自己烦了,霁司皎松了手,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刚刚光线不好,现在才看出来,霁司皎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像涂了胭脂,眼尾也透着粉。
顾临矜用手心贴贴他额头。
“我靠,你淋了多久雨?”他还一直以为刚刚那么热是自己的原因呢,结果这人发烧了也一声不吭。
“不知道啊。”霁司皎斜七八扭的走到沙发旁边,然后身子一歪就倒下去了,头重重的砸在抱枕上,脑袋还因为惯性反弹了几下。
晕了?就这么晕过去了?
顾临矜呆了一会才想起来家里没有备着退烧药,又狂奔下楼去找药店了。
——*
每次都说不会再去找他,又每次都忍不住。顾临矜站在床边自嘲的笑笑。
霁司皎和上次一样,又好像不一样,陷在枕头里。当他闭上了那双凌厉如剑的眼睛,你会发现他也才刚刚十九岁,刚刚成年不久,刚刚经历第二次家破人亡的戏码。
同一件事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两次,一次是被亲手父亲痛下杀手的心惊,一次是被社会舆论攻击的胆颤。
但是霁司皎什么都没做错啊。
顾临矜也没错,他们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有原因的。如果霁司皎记得,也会一样的吧?肯定的。
顾临矜骗自己。
他伸出手描摹霁司皎在灯光下显得毛茸茸的侧脸,眼睫毛柔软的垂下来,像两片顺亮的鸦羽。
霁司皎还是睡得不安稳,眉头紧锁着。突然伸手抓住了顾临矜,把他的手拉进怀里。
顾临矜一动不敢动,怕把人吵醒了。
霁司皎吃了药之后就发汗了,额发汗湿的黏在头上,脸还是红。这种时候他特别像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他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了转,嘴张开急促的吸气,突然诈尸一样坐起来,眼睛没有聚焦的盯着前方。
霁司皎又梦到那个梦了。那张看不清的脸,听不清的对话,以血腥味房间里父亲摁着他偷砸向凳子角为结尾的梦。
那个贯穿了整个梦境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