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衡山派议事厅内,烛火摇曳,映照在雕花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陆雪茶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的缠丝纹路,仿佛那细腻的纹路能抚平她心中的烦躁。门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她的手指猛地攥紧剑鞘,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微微凸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陆姑娘。”仝一舟的声音带着三分笑意跨入门槛,身后跟着一个披着墨色斗篷的女子。那女子掀开兜帽的瞬间,陆雪茶的瞳孔骤然收缩——月光般的银发如瀑垂落,眉间一点朱砂痣艳得刺目,仿佛一滴血珠凝在雪白的肌肤上,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这位是杨幻香。”仝一舟浑然不觉气氛的凝滞,指尖轻轻拂过腰间玉铃铛,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三日前青石岗的镖银……”

“仝公子倒是热心。”陆雪茶突然打断,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案几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的袖口上。她起身时,广袖带翻了茶盏,碧螺春在青砖上洇开深色痕迹,像极了她此刻晦暗的心绪。她的目光冷冷扫过杨幻香,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随便捡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便当起青天大老爷了?”

杨幻香忽然轻笑,笑声如清泉击石,清脆中带着几分冷意。她袖中滑出半截染血的镖旗,旗面残破,血迹已经干涸,却依旧触目惊心。“陆姑娘可识得这‘镇远’二字?”她指尖轻点旗面,暗金丝线在烛光下若隐若现,正是衡山派独门绣法。

陆雪茶的脸色骤变,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这镖旗她再熟悉不过——分明是父亲当年亲赐给二师叔的镖旗,旗角的暗纹是她亲手绣上去的。她的脑海中闪过那日二师叔深夜归来时的情景:他满身是血,衣袍上还带着浓重的铁锈味,父亲在祠堂暴怒,摔碎了那方青玉镇纸。可这些秘辛,怎会从一个外人口中说出来?
“三更天,青石岗。”杨幻香的声音冷冽如冰,指尖轻轻划过旗面上的血渍,“贵派三十六名弟子持此旗劫我镖车,为首之人……”她突然逼近陆雪茶,朱砂痣几乎贴上对方的鼻尖,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威胁,“用的是‘云松九叠’第七式。”
烛火“噼啪”炸响,火光摇曳,映得杨幻香的面容忽明忽暗。陆雪茶踉跄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剑架,剑锋的寒意透过衣衫渗入肌肤,令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二师叔的身影与杨幻香的话语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束缚。
“够了!”仝一舟横身隔开两人,玉铃铛撞出清越的声响。他转身时,杨幻香的银发扫过他的手背,陆雪茶看得真切——那发梢竟缠着根与仝一舟剑穗同色的金线。她的心猛地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碎裂,发出无声的哀鸣。
“陆姑娘若不信,明日可随我们验看镖银。”仝一舟的语气依旧温和,却让陆雪茶心头刺痛。她记得当年自己练剑受伤时,这人也是这般温言软语,替她包扎伤口,轻声安慰。可如今,这份温柔却给了旁人。
陆雪茶强压下心中的酸楚,冷冷道:“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验出什么来。”她的目光扫过杨幻香,却发现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挑衅。陆雪茶的手指紧紧攥住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中的怒火与醋意交织,几乎要将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