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F4 （3.24 新加）

暮色漫过教学楼檐角时，司空昭正用吸管戳着柠檬茶里的冰块，塑料杯壁挂满水珠，在食堂不锈钢桌面上洇出个小小的圆。

“倒数第二道力学大题好难啊。”洛菲闷闷不乐地咬着吸管，一颗颗吸着奶茶里的珍珠，“受力分析都乱了，还有最后那道电磁学大题——”

“比高考还难，简直不是人。”司空昭气得将免费小蛋糕戳成蜂窝，嘴上却平静吐槽。

正巧吓退了某位试图搭讪她的同学，大家本来就只敢远观，现在更没一个人敢靠近了。

一言一语对出题人讨伐时，洛菲突然撞她手肘：“那边！”

对面是教学楼，七八个男生正搬着教材往走廊挤，牛皮纸捆扎的书堆在黄昏里摇摇欲坠，前排戴眼镜的男生刚想回头搭话，最顶端的《生物必修三：稳态与调节》就擦着他发梢砸下来。

真危险，还好人没事。

吃过饭后，两人牵着手漫步校园。

她们沿着未名湖往艺术楼走，经过琴房时突然飘来《致爱丽丝》的旋律，错了两处琶音，倒像是顽童在琴键上蹦跳，路过体育馆，穿着黑色T恤的少年投了个漂亮的三分球……甚至还有传说中半夜会出现的“鬼影校园角”。

当然这会儿什么也没有。

再次回到教学楼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两人回头，黑框眼镜的女学霸抱着一摞书，最上面一本《五三》，冷淡扫了她们一眼后快步走开。

“你别理她，陈霜就这样。”洛菲撇了撇嘴，但语气不重，甚至浅浅藏着几分同情，“她父母鸡娃，自己也没日每夜学，结果老被别人压一头。”

“那她同桌呢？”上午那位黑长直嫉妒羡慕恨的眼神，司空昭能记一辈子。

“霍云舒啊，她家超有钱，平时经常送人礼物。”洛菲双手并拢，指尖抵着下巴思忖，“人倒是不错，就是有点、嗯，怎么说呢？大小姐脾气。”

哦，只许自己开屏的高傲孔雀。司空昭锐评。

五个男生在廊柱间笨拙挪动，教科书在纸箱里颠簸出声，最前面的寸头男生看见她们，突然挺直脊背：“司空同学好！”声音嘹亮得像喊口号。

洛菲捂着嘴偷笑出声，司空昭已经走到纸箱前。

她今天穿米色针织衫配格纹裙，弯腰时裙摆扫过小腿肚，脚踝处红绳系着的银铃铛露出，男生们屏息看她轻松抱起两摞练习册，手腕在夕阳里白得晃眼。

“司、司空同学，放着我来就好！”寸头男生红着脸结结巴巴，突然被身后其他班同学撞了下手肘。

眼前的五箱书眨眼间被瓜分完毕，司空昭怀里那箱最沉，拒绝此起彼伏的“我来吧”，她侧身避开对方指尖，铃铛声清脆，“谢谢，劳驾让让。”

唉，青春期男生的表现欲。洛菲捂着嘴都偷笑出了声。

转角处忽然传来口哨声，是早晨那个铂金发色的少年，正斜倚着栏杆剥砂糖橘。

混在他旁边三个黑脑袋中间，像误入鸦群的白孔雀。

“高一7班，贺辞。”他扬手把橘子皮抛进垃圾桶，挽起袖子径直走到她身边，自然地从她怀里接过书箱。

恐龙睡衣男生弱弱举手：“我是1班的陆仁——”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穿迪迦奥特曼T恤的兄弟按住，“路人甲，不重要不重要。”

最矮的那个从走廊拐角探出头起哄，举着手机喊：“辞哥你悠着点！刚拆的石膏！”

司空昭的视线掠过对方手腕，那里确实有道浅白印子，贺辞却把箱子举得更高，转头冲她眨眼：“别听他们瞎说，上周打篮球摔的早好了。”

然后路过拐角时转身踹了脚还在拍照的兄弟，“杵这儿当化石呢？”

三个男生像突然启动的传送带，架势像在玩叠叠乐。

穿恐龙睡衣的负责摞书，穿迪迦奥特曼的调整重心，最矮的那个抱起书才发现不对：“等等辞哥，不是说好只帮漂亮学姐？”

“闭嘴。”贺辞又踹了他一脚，悄悄瞅了眼司空昭侧脸，“我是那种人？助人为乐懂不懂？”

“哦——”三个损友故意拖长音调，“怪不得我们辞哥干完活还非要绕远路！”

司空昭突然想起今早他隔窗吹口哨的模样——明明紧张得喉结滚动，偏偏要装出玩世不恭的派头。

唉，纯情。

她假装没听见，垂眸整理着被勾乱的袖口，暗自扫过三人的校牌——陆仁嘉、周逸、肖骁，三个神人，怪不得能跟贺辞混一起。

等最后一摞教材安稳落在高二1班讲台，她变戏法似的从书包侧袋摸出个铁盒，四块裹着锡纸的巧克力棒精准落入男生们怀里，洛菲凑近盒子时闻到朗姆酒混着榛果的香气。

三个男生捧着巧克力像捧着圣物，贺辞却捏着kitty包装纸转了两圈，突然俯身逼近：“学姐自己做的？”

他鼻尖距离她睫毛不过十公分，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晃动的倒影。

司空昭面不改色地扯住包装：“买的，不要就还我。”

“骗人——”少年猛地直起身，耳尖在碎发下泛红，他咬下巧克力时虎牙一闪，“包装上可没有条形码。”

陆仁嘉小声惊呼：“这比便利店卖的好吃十倍！学姐你是不是——”转头就又被周逸揪着耳朵拖走了。

唉，没眼色。

但没料到肖骁更是重量级：“哈哈，辞哥耳朵红了！”

“闭嘴！”少年的声音猛地拔高，气急败坏地推搡着三个兄弟、不对，是在追杀肖骁，总之直接落荒而逃。

原来陆仁嘉的恐龙睡衣背面还印着“暴龙兽超进化”，很有童心，司空昭乐出了声。

等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洛菲戳戳司空昭腰间，她嗑糖都嗑疯了：“小狼狗诶，不考虑发展一下？”

“然后被穆老师和教导主任追杀？”

“哪有那么严重。”洛菲指着校园论坛上的热帖【点我就看最帅新人】，上面那个是【点我就看最美女神】……一看就是同一个人的杰作，“看，你们现在都是知名人物喽。”

“这在哪儿看的啊。”司空昭找了许久也没找到，无奈放下手机。

“外校app。”洛菲指着屏幕上的图标，logo是黑色的【外校】两字，“昭昭你是新转来的，得先登记学籍、录入信息……”

司空昭取出一盒新的巧克力，撕开包装袋后堵住了洛菲叭叭的小嘴，懒得听过程。

她将新的一根递给同班的寸头同学，扫过他的胸前身份牌，“陆同学辛苦了，吃点儿补充能量吧。”

陆子尧刚静下的心又“砰砰砰”地剧烈跳动，耳垂红到了整个脖颈，直到焦糖味融化在舌尖时，才重新找回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