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章氏的身影刚消失在汀兰榭的转角,翠蝉便像只敏捷的松鼠般快步走到拔步床边。她迅速地伸手探入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混着麝香与血枯草刺鼻气味的香包,紧接着,又从袖间掏出一个事先精心准备好、外观毫无二致,却没有半点害人气息的香包,稳稳地放在了枕头下原来的位置。
又过了三五日,汀兰榭依旧未传来盛华兰滑胎的消息,小章氏和王若与心急如焚,却也无计可施。为了能第一时间知晓情况,王若与每日登门,每次到忠勤伯府,都径直奔向沁雅轩,不知情的还以为沁雅轩里的小章氏才是她王若与的亲甥女。
王若与(康姨母)都过去好些日子了,怎么还没消息?莫不是出了岔子?
这天,王若与早早来到忠勤伯府,一进沁雅轩坐下,便端起案几上的茶盏,轻抿一口后说道。
小章氏皱着眉回应:
章氏当日我故意打翻茶盏,吸引了盛华兰和那两个丫鬟的注意,按理说应该不会被察觉。
王若与叹气道:
王若与(康姨母)可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
话犹未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门帘轻晃,身着嫩绿色衣衫的二等丫鬟蕊珠快步而入,手中还提着刚购置的点心。王若与面露不悦,小章氏正要出声斥责蕊珠不懂礼数,却听蕊珠喜形于色道:
万能配角(蕊珠)娘子,天大的喜事!奴婢提点心回府,行至花园时,瞧见盛大娘子贴身丫鬟彩簪,领着大夫匆匆忙忙地去了汀兰榭。奴婢听洒扫丫鬟说,盛大娘子晨起便觉身体不适,似有滑胎之兆呢!
听闻此言,王若与眉梢眼角尽是喜色,小章氏亦舒展开紧锁的愁眉,急切问道:
章氏此话当真?
见蕊珠点了点头,小章氏不禁放声大笑:
章氏哈哈哈!盛华兰那贱人终究还是要滑胎了,如此一来,往后继承忠勤伯府的爵位之人,依旧还是我家官人!
王若与(康姨母)总算是遂了咱们的心愿!快走,去汀兰榭看看。
王若与连忙附和。
小章氏转头吩咐蕊珠道:
章氏去库房挑些品相上好的人参,一会儿同我们去汀兰榭探望,顺便好生‘宽慰宽慰’盛华兰。
说罢,二人便匆匆出了沁雅轩,此刻她俩有多得意,稍后便会有多沮丧。
王若与和小章氏一踏入汀兰榭的院子,入目便是丫鬟婆子们往来匆匆,一片手忙脚乱的景象。王若与随手拦下一个神色慌张的婆子,开口问道 :
王若与(康姨母)你家大娘子现下情况如何了?
婆子战战兢兢,声音发颤的说道:
万能配角(婆子)大夫说……大娘子有滑胎的迹象,也不知大娘子肚里的孩子能不能保得住。
话一说完,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王若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转头对小章氏说道:
王若与(康姨母)走,咱们进去瞧瞧,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二人火急火燎地踏入盛华兰的房间,入目便是本该缠绵病榻的盛漪兰,此刻正闲适安然地坐在案几边,轻慢地品着香茗。王若与见状,脚下步子加快,几步上前,急切地拉住盛漪兰的手,满脸都是担忧与关切,脱口而出:
王若与(康姨母)漪兰,你不是染病在身吗?怎么会在这里?
盛漪兰早有准备,提前让银朱在自己脸上细细扑了粉,面庞因而显得格外苍白,毫无半分血色,仿若一阵风便能将她吹倒。她微微垂首,声音轻缓却透着几分忧色:
盛漪兰(小)我心里记挂着大姐姐,特意前来探望。谁料刚到汀兰榭没多久,大姐姐就捂着肚子喊疼,我心急如焚,赶忙差人去请大夫。哪晓得大夫诊脉后直言,大姐姐身子太过孱弱,平日里太过操劳原因,大姐姐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话还没落,她的眼眶便迅速泛起了红,鼻尖也微微发酸,紧接着便低声啜泣起来,那柔弱的模样,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王若与和小章氏听闻此言,心底暗自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王若与轻轻抬手,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看似拭泪,实则并无泪意,悠悠说道:
王若与(康姨母)你这孩子,真是个实心眼儿。自己病着还巴巴地来看你大姐姐,这份心意难得。只是你年纪尚小,这身子可得好好养着,若不好好将养,日后恐对生育子嗣不利,到时候可如何是好。
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
小章氏连忙附和,也掏出手帕,在眼角虚虚一抹,悲戚戚地说道:
章氏盛七娘子,瞧你这脸色,实在是不好,看着就让人心疼。你快回府歇着,这里有我和你姨母照料,华兰这边你就别操心了。你自个儿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可千万别累着了。
盛漪兰仿若未闻,神色自若地稳坐在椅上,姿态优雅地轻抿着茶,对二人的言语充耳不闻。王若与见状,心中焦急万分,语气不自觉地带了些愠怒:
王若与(康姨母)漪兰,我可是你的姨母,实打实的血亲呐!如今竟连我的话都置若罔闻了?
盛漪兰听闻,唇边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盛漪兰(小)血亲?姨母不妨扪心自问,可曾真的将我和大姐姐当作血亲看待?
王若与一听,急忙摆手,脸上堆满了委屈:
王若与(康姨母)你这孩子,怎么说出这样的话!自打你病了,我可是日日都派人送些上等的药材过去。虽说没能时刻守在你身边照料,可心里头,哪一日不惦记着你?说话可得凭良心,怎能如此诋毁姨母我呢?
盛漪兰轻嗤一声,语调拖长,满是敷衍:
盛漪兰(小)是吗?那便多谢姨母这般‘深切的关心’了。
言罢,她目光一转,紧紧盯着小章氏,那眼神仿若能洞悉人心,盯得小章氏心里直发毛。
小章氏强作镇定,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干笑着说道:
章氏盛七娘子,为何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我?莫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恰在此时,汀兰榭门口的丫鬟微微颔首示意,盛漪兰知晓,时机已然成熟。
她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茶盏,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突兀,随后抬眸,目光如炬:
盛漪兰(小)章大娘子脸上确实有东西,那便是满满的算计。
小章氏脸色瞬间一白,却仍强撑着辩驳:
章氏盛七娘子,莫不是病糊涂了,竟说出这等莫名其妙的话!
盛漪兰看着她的窘态,笑意更浓:
盛漪兰(小)我究竟糊不糊涂,章大娘子心里,恐怕是再清楚不过了。
小章氏的眼神开始闪躲,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强装镇定道:
章氏盛七娘子可不要血口喷人,我小章氏行得端坐得正,可不怕你无端污蔑。
盛漪兰却一派悠然,嘴角噙着一抹笃定笑意,身姿轻盈,莲步轻移,不紧不慢朝着小章氏走近几步,目光如炬,牢牢锁住对方。
盛漪兰(小)章大娘子,何必这般着急否认,有些事,虽无人声张,可天知地知,你知我更知 。
盛漪兰(小)前些日子,你前来探望我大姐姐。当时,你佯装失手打翻茶盏,趁着屋内一片慌乱,你那贴身丫鬟眼疾手快,趁着我大姐姐与翠蝉、彩簪几人忙乱收拾、无暇他顾之际,悄然将一个暗藏玄机的香包,塞进了我姐姐的枕头底下
盛漪兰顿了顿,眼中寒意更甚,
盛漪兰(小)那香包里,混着麝香与血枯草,常人闻着或许只觉气味怪异,可稍有见识的人都清楚,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对有孕之人来说,可是致命之物。
盛漪兰(小)你这般处心积虑,无非是忌惮我姐姐腹中的孩子吧。
盛漪兰微微眯起双眸,语气中满是嘲讽,
盛漪兰(小)忠勤伯府的嫡长孙之位,让你红了眼,生怕我姐姐抢在你前头生下这孩子,夺了你心心念念的风光与尊荣,所以心生妒忌,竟想出如此歹毒的法子,妄图除之而后快。
小章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可仍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叫嚷道:
章氏盛七娘子,你莫要信口雌黄!仅凭你这几句毫无根据的话,就想给我安上这等罪名?我小章氏在这京城贵女圈中,也是有名有姓、行事端正之人,岂会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盛漪兰神色冷峻,对小章氏的虚张声势全然不为所动。她不慌不忙,皓腕轻抬,打了个清脆响指,声音在静谧的屋内格外清晰。刹那间,身着嫩绿色衣衫的蕊珠,脚步匆匆地从偏房奔出。
蕊珠满脸惊惶,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单薄的身子抖如筛糠,连带着地上的灰尘都微微扬起。盛漪兰目光如电,直射向小章氏,朗声道:
盛漪兰(小)章大娘子,这位是沁雅轩的二等丫鬟蕊珠。就在几日前,她在沁雅轩的耳房,亲耳听到了你与我姨母压低声音,谋划着如何暗害我姐妹二人的毒计。
话落,盛漪兰微微俯身,从袖间取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包,那香包上,金线绣就的闺名在日光下闪烁,格外刺眼。她手腕轻转,将香包径直扔在小章氏面前,发出一声闷响:
盛漪兰(小)至于这个香包,你恐怕再熟悉不过。上面绣着的,可是你的闺名。铁证如山,如今,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小章氏望着地上的香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干涩的呜咽,平日里的伶牙俐齿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恰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忠勤伯袁绪培迈着沉重的步伐跨进门来,他神色凝重,身后紧随着袁文纯、袁文绍以及袁文缨。袁绪培的脸色仿若覆了一层寒霜,阴沉得可怕,双眸中满是惊怒与不可置信。
袁绪培(忠勤伯)大媳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当真做出了这等蛇蝎心肠之事?
话落,屋内的空气仿若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小章氏身上,袁文纯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袁文绍则紧蹙眉头,一脸的愤怒与不解,袁文缨躲在兄长身后,眼神中透着惊恐。
盛漪兰仿若未闻忠勤伯袁绪培对小章氏的质问,身姿笔挺,神色冷峻,居高临下地睨着瘫倒在地、狼狈不堪的小章氏,声音清冷,字字掷地有声:
盛漪兰(小)本想着你我两家结为姻亲,多少有些情分在,所以起初我并不愿将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只想私下解决,给彼此都留些颜面 。可你呢?非但不知收敛,还心存侥幸,妄图在我面前继续装模作样、蒙混过关。
盛漪兰微微眯起双眸,眼中寒芒一闪而过,
盛漪兰(小)但如今,既然证据确凿,那就容不得你抵赖。
小章氏缓过神来,突然发疯般地扑向蕊珠,双手作势要掐住她的脖子,嘶吼道:
章氏你这贱婢,竟敢诬陷我!定是盛七娘子给了你好处,让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蕊珠脸色煞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不断滚落,整个人抖如筛糠,见忠勤伯袁绪培在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她手脚并用地拼命往后缩,慌乱中差点摔倒,磕磕绊绊地哭喊着:
万能配角(蕊珠)伯爷饶命啊!奴婢对天发誓,所说的每一个字,句句都是实话,哪怕有半句假话,叫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袁绪培眉头拧成了个“川”字,神色凝重地盯着蕊珠,内心在相信与怀疑间反复拉扯。他素来知晓小章氏心高气傲,可这般阴狠毒辣之事,实在难以想象是她所为。但蕊珠这般惊恐的模样,又不像是在撒谎。
袁绪培(忠勤伯)你且细细说来,当日究竟听到了什么。若有半句虚言,本伯定不轻饶!
袁绪培声如洪钟,在屋内回荡。
蕊珠抽泣着,努力平复情绪,颤声道:
万能配角(蕊珠)回……回伯爷的话,那日奴婢去沁雅轩送茶水,路过耳房时,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奴婢好奇,便凑近听了几句,是章大娘子和康大娘子在谋划。她们说盛大娘子有了身孕,日后生下嫡长孙,便没了章大娘子的好日子,还提及要用麝香、血枯草让盛大娘子胎象不稳。奴婢听得真切,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本想着告知旁人,又怕被她们知晓了性命不保,只能藏在心里。直到盛七娘子寻我,奴婢才敢说出实情。
小章氏被丫鬟们死死按住,仍在不停地挣扎,嘴里骂骂咧咧:
章氏公爹,这小贱婢分明是被盛漪兰收买了,您可千万别信她的鬼话!定是盛漪兰处心积虑设下的圈套,就为了污蔑我!
盛漪兰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指着小章氏道:
盛漪兰(小)章大娘子,到现在你还在狡辩。蕊珠一个小丫鬟,若不是真有此事,何苦冒着生命危险来揭露你?况且,证据确凿,岂容你抵赖。伯爷,今日之事,若不给我和姐姐一个公道,盛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小章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仍强装镇定,尖声反驳:
章氏你少在这儿假惺惺!谁知道你给了她什么好处,或者拿她家人威胁,逼她出来演戏!
盛漪兰冷笑一声,正欲开口,袁文纯站了出来,他神色凝重,对着忠勤伯拱手道:
袁文纯父亲,此事疑点重重,眼下仅凭双方各执一词,难辨真假。依孩儿看,不妨先派人彻查药铺,询问相关证人,也好让真相早日大白。
盛漪兰一听,脸上的冷笑更甚,语气里满是讥讽:
盛漪兰(小)哦?难道袁大郎也觉得是我处心积虑构陷章大娘子?可笑至极!如今证据确凿,摆在眼前,还需要怎么查?莫不是袁大郎想着拖延时间,好让某些人趁机销毁证据?
她微微一顿,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看向忠勤伯袁绪培,字字掷地有声:
盛漪兰(小)伯爷,今日这事儿,若不给我和姐姐一个满意的交代,我盛漪兰绝不善罢甘休!大不了,我便去敲登闻鼓,求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