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培训班不断推进,学习成绩稳步提升,然而姊妹间的矛盾却呈直线攀升。毕竟,盛墨兰和盛华兰一个处于小学阶段,一个已是初中生,知识接受能力的差异,使得盛墨兰在学习进度上渐渐难以跟上盛华兰,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盛墨兰外表柔弱,内心却极为要强。她紧紧围绕在盛华兰身旁,抓住机会就向孔嬷嬷请教问题,穷追不舍。每当盛华兰可以继续学习新内容时,考虑到盛墨兰,孔嬷嬷不得不放缓教学进度。
盛华兰将满心的憋屈一忍再忍,不知多少次回到王氏那里倾诉抱怨。王氏虽也心疼女儿,却也无可奈何。她把这事告知盛纮,得到的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 “墨儿好学,姊妹之间自当和和睦睦” 这般无关痛痒的话。常言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在没有心理疏导机构的古代,盛华兰终于决定不再隐忍 。
这天下午,孔嬷嬷结束一段讲授后,只觉喉间干渴、气息燥热。她便安排几个女孩儿练习向长辈请安的礼仪,随后转身回里屋,打算舀几勺茯苓膏润肺。
盛华兰看到盛墨兰娇喘着在锦杌上坐下歇息,心里的怨气翻涌,忍不住冷笑一声:
盛华兰(出嫁前)四妹妹可真卖力,按说用的着这些繁琐的规矩礼数的地方也不多,妹妹今日这般用心,倒似将来一定用的上一样。
盛墨兰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她微微低下头,细声细气地回应道:
盛墨兰(出嫁前)嬷嬷说了,这些虽是虚礼,宁可学着不用,也不能不会被人笑话了去;妹妹愚笨,又怕将来丢了家里的脸,索性多卖些力气。
盛华兰到底是年长懂事的大姑娘,话一出口,气儿也消了几分,便不愿再和妹妹这般计较,独自走到窗边,扭头赏景,眼不见心不烦。可盛如兰的反应截然不同,这些日子听王氏念叨,本就积攒了一肚子火气,此刻见姐姐发难,立马跳出来,毫不犹豫地接过争吵的 “接力棒”。只见她双手叉腰,冷笑一声,尖刻道:
盛如兰(小)四姐姐既知道自己愚笨,那便要识相些,别一天到晚缠着孔嬷嬷,倒拖累了大姐姐。
盛墨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满是惊惶,连忙摆了摆手,辩解道:
盛墨兰(小)我如何缠着孔嬷嬷了,只是父亲吩咐我要好好跟嬷嬷学,回头他要一一考我,我不敢不从,不懂的地方自得问清才是。
盛如兰闻言,不屑地从鼻孔中哼出一口气,眼神中满是轻蔑,直直地盯着盛墨兰:
盛如兰(小)你少拿父亲来压我。孔嬷嬷是老太太特意为大姐姐请来的,大姐姐才是她的正经学生,教我们不过是捎带上的,你天天抢在大姐姐头里,碍着大姐姐好好请教孔嬷嬷,难不成还有理了?!哼,真不知跟谁学的下作手段,见着别人的好,就喜欢抢别人的!
盛墨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眶中迅速蓄满了泪水,她声音颤抖,带着委屈与愤懑:
盛墨兰(小)五妹妹说的是什么?我全然不明白。什么下作手段?什么抢别人的?都是一个爹生的,不过欺我是庶出的罢了!好好好,我原是个多余的,何苦留在这世上碍人眼睛,不如死了干净!
说罢,她便趴在桌上,放声大哭起来。
盛如兰顿时急红了眼,一个箭步冲到盛墨兰面前,大声叫嚷道 :
盛如兰(小)你又哭!你又哭!回回有事你便掉金豆子来装相,叫孔嬷嬷瞧见了,又说是我欺负你,好叫父亲罚我!你,你,你……
她又气又急,直跺脚,可一时却又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
盛华兰见状,觉得不能再坐视不理,便走上前来,语气温吞却带着几分嘲讽道:
盛华兰(出嫁前)四妹妹快别哭了,我们以后可不敢惹你,一有个什么,便哭的跟死了亲娘一般,我们可怕了你了。
盛墨兰听闻此言,愈发悲戚,哭声愈发响亮,渐渐气息急促,喘不上气,身体止不住地抽搐 。盛如兰急得直跺脚,满脸的不耐烦;盛华兰则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眼神中满是嘲讽 。而盛漪兰原本正专注于整理笔记,此时看着眼前这闹剧,不禁感到一阵头痛 。但想到此事涉及盛如兰和盛华兰,若自己袖手旁观,只怕两个姐姐之后要吃苦头,于是她急忙跳下圆墩,快步走到盛墨兰身旁,轻声劝解 :
盛漪兰(小)四姐姐,别哭了,让孔嬷嬷瞧见了可不好,她还以为咱们盛家女儿无家教呢。
盛墨兰对盛漪兰的劝解充耳不闻,依旧哭个不停,声嘶力竭,仿佛存心要将事情闹大 。盛漪兰见状,心中涌起一阵悲凉,暗自叹了口气,深知此事还得继续周旋,便再次走上前,轻轻扯了扯盛墨兰的袖子:
盛漪兰(小)四姐姐,我且问你一句,孔嬷嬷能在咱们家待多久?
盛墨兰虽哭得声嘶力竭,可听觉并未受扰。听到盛漪兰莫名其妙地发问,她的哭声渐渐减弱,抬起泪眼望向对方 。就在这时,盛明兰接过了话头:
盛明兰(小)我听老太太说,待到一开春,天气暖和些,冰融雪消好上路些,孔嬷嬷就要走了,这算算也没多少日子了。
盛明兰话音刚落,盛漪澜便再度开口,目光诚恳地看向对方:
盛漪兰(小)四姐姐,我问你,在剩下的日子里,是让孔嬷嬷多教些好呢,还是少教些好呢?
盛墨兰哽咽难平,通红的双眼饱含着复杂情绪看向盛漪兰,她胸口起伏,被气憋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盛明兰见她终于抬起头,赶忙继续劝解:
盛明兰(小)四姐姐,七妹妹说得在理。我知道四姐姐想让孔嬷嬷多指点一二,可是若照着你来教,一则大姐姐受了拖累,二则孔嬷嬷也教不了多少;不如四姐姐委屈些,先囫囵记下孔嬷嬷教的东西,回头得空了慢慢自己琢磨,既不伤了姐妹和气,又能多学些东西,岂不更好?
话语落下,盛明兰心中满是成就感,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一丝自豪 。盛漪兰见状,朝她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里满是赞许,无声地肯定着盛明兰方才的一番话 。
听了盛明兰的劝解,盛墨兰的哭声逐渐止住,眼看局势控制住了,没想到如兰又天外飞来一句:
盛如兰(小)何必这么费力巴脑的呢?大姐姐嫁的是伯爵府,难不成咱们人人都有这个福分不成,我说四姐姐呀,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痴心妄想地好!
这一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盛漪兰气得恨不得揍盛如兰一顿,她和盛明兰好不容易快要把局面控制住,哪曾想 ,盛如兰的一番话,让所有努力瞬间化为泡影。盛明兰心中暗自哀叹,这妥妥的 “猪队友” !
盛漪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神情中满是惊惶与焦急,急切地说道:
盛漪兰(小)五姐姐,你怎能说出这般话来?四姐姐是咱们血脉相连的亲姐妹,祖母常说,兄弟姊妹之间应该和和睦睦、相互扶持。你这番话言语,实在伤人。五姐姐,你快些跟四姐姐认个错,莫要让姐妹间生了嫌隙 。
盛如兰听了盛漪兰这番话,心里老大不痛快,嘴巴高高撅起,脖子也硬邦邦地梗着,一脸抗拒,态度坚决得很,不管盛漪兰怎么使眼色,就是死活不肯道歉。在她看来,自己没说错什么,凭什么要道歉,甚至还暗暗埋怨盛漪兰胳膊肘往外拐,净帮着盛墨兰说话。
盛漪兰瞧见盛如兰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口舌,无奈地摇了摇头。为了不让局面继续恶化,她赶忙快步走到盛墨兰身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和声细语地劝道:
盛漪兰(小)四姐姐,你莫要再哭了,仔细哭坏了身子。五姐姐心直口快,说话没个轻重,你也知道她的性子。妹妹在这儿替五姐姐给你赔个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姐妹一场,往后还得好好相处呢。
盛墨兰听着盛漪兰一番暖心劝慰,那止不住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可肩头还在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委屈还没完全消散。见状,盛漪兰又赶忙看向大姐姐,眼中满是求助,急切说道:
盛漪兰(小)大姐姐,你快帮我劝劝四姐姐吧,咱们姐妹一场,实不该闹成这样。
被盛漪兰这么一提醒,盛华兰心里“咯噔”一下,也害怕再这么闹下去局面彻底失控,刚要张嘴劝解,就听见盛如兰扯着嗓子嚷嚷道:
盛如兰(小)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难道我说错了吗?山鸡变不成凤凰,有些人啊,就该认清自己的身份,别整日做些不切实际的美梦 !
盛如兰话音刚落,盛墨兰猛地发力站起身,眼眶泛红,怒目圆睁 ,颤抖的手指依次指向盛如兰、盛明兰与盛漪兰,胸膛剧烈起伏,满心的怨愤再也压抑不住,恨声道:
盛墨兰(小)少在这儿假惺惺!若真当我是姐妹,为何撺掇祖母罚我?好好,你们打量我是庶出的,左一个右一个的拿言语来糟践我,不拿我当人看!我何必多余活在世上!
说罢,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伏在桌子上,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心底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宣泄出来 ,那哭声震天响,好似要冲破这房间,让所有人都听见她的悲惨遭遇 。
盛明兰仰天长叹,她也是庶出的好不好,干嘛把她也算上呀!盛漪兰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心里默默吐槽:明明是她自己平日里总把庶出二字挂在嘴边,好像受了天大委屈,怎么到头来反倒成了我们的不是?这叫什么事儿啊,当真是无妄之灾。
正当屋内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一阵轻微的簌簌声从身后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帘轻轻晃动 ,孔嬷嬷由随身小丫鬟搀扶着缓缓现身。她一进屋,目光便将屋内的混乱情形尽收眼底,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布满寒霜,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不满,屋内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
孔嬷嬷迈进屋内,脸色黑沉如墨,周身散发着低气压。她先是发出几声冷笑,那笑声好似裹挟着冰碴,尖锐又刺骨,目光如冰冷的刀刃,逐一审视着五个女孩。刹那间,她的眼神陡然锐利,仿若寒冬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所到之处寒意砭骨。
五个女孩只觉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下意识瑟缩起来,刚才还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她们默默低下头,老老实实地恭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满心都是对未知惩罚的惶恐。
一时间,屋内陷入死寂,唯有盛墨兰微微的抽噎声在空气中回荡。她手持帕子,哭得泪如雨下,那模样恰似风中飘零的梨花,惹人怜惜。然而,在暗自垂泪之际,她还不时悄悄抬眼,目光偷偷瞥向孔嬷嬷,满心期待着嬷嬷能主动询问她的委屈,好让她一诉心中的不平。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孔嬷嬷仿若未闻,对她的抽泣和暗示全然不理会,一言不发,径直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正座前,缓缓落座。紧接着,她吩咐小丫鬟取来五副笔墨纸砚和五本《女则》,待丫鬟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物件一一摊摆在五个女孩面前时,屋内的气氛愈发凝重,好似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众人紧紧笼罩。
女孩们面面相觑,神色惊惶,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揪着帕子,绞出一道道褶皱 ,眼神中满是不安与无助。孔嬷嬷冷着脸,周身散发着仿若千年玄冰般的寒气,脸上半分笑意也无,她的目光如寒霜般扫过众人,冷冷开口:
孔嬷嬷每人抄写五十遍,抄不完,往后也不必再来学了。
声音低沉冰冷,不容置疑,仿佛裹挟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女孩们的心猛地一沉 。
盛如兰一听这话,顿时满脸不服气,胸脯剧烈起伏,刚要张嘴辩驳,可目光不经意间与孔嬷嬷那威严悍烈的眼神相撞,那目光仿若一道凌厉的闪电,瞬间将她的反抗之意击得粉碎。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原本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只能讪讪地把脖子一缩,将到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 。盛华兰见状,神色复杂,轻轻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后,抬手稳稳地提起笔,一言不发地抄了起来 。盛明兰暗自叹了口气,眼神中透着几分了然与顺从,默默地铺开纸张,蘸好墨汁,也跟着抄写,动作不紧不慢 。盛漪兰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写满无奈,她低垂着眼帘,掩去眼中的情绪,默默拿起笔,一笔一划地抄写,身姿端正,透着一股沉稳。唯有盛墨兰,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写着不敢置信,直勾勾地看着孔嬷嬷,连脸上未干的泪痕都忘了擦拭,原本抽抽搭搭的哭泣也瞬间停住,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孔嬷嬷仿若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眼皮都没抬一下,看也不看她们几个,自顾自地拿起一卷佛经,悠然自得地看了起来,神色平静如水。盛墨兰见状,僵持了片刻后,也只能满心不甘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拿起笔,开始抄写起来。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摩挲的沙沙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