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正在细嚼慢咽之际,脑海里猛地浮现出大姐姐华兰的亲事。盛家现如今没在汴京城居住,对忠勤伯府的情况实在知之甚少。虽说师傅他们也才在汴京待一年,不过身处这繁华的汴京城,多少总会听闻一些高门大户里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盛漪兰轻咬下唇,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眉宇间满是犹豫与踌躇。她抬眸望向叶栖梧,那一瞬,眼中闪烁着期许的光芒,又似藏着难以言说的忐忑。她在心底反复斟酌着措辞,仿佛每字每句都承载着千钧之力,终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启齿:
盛漪兰(小)师父,有件事我欲向您打听。您长居汴京,可知晓忠勤伯府的情形?尤其是他家二郎,不知其为人究竟如何?
叶栖梧轻轻搁下手中的茶杯,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他的神色却在刹那间凝固,显然未料到盛漪兰会如此突兀地提及此事。稍作沉吟,他敛起心神,声音低缓而平稳:
叶栖梧(师傅)忠勤伯府乃开国时获封的伯爵府,昔日也曾荣耀一时。然而,因牵涉逆王案,在先帝在位时,因其立身不正,爵位被褫夺 。直至现任皇帝登基,才开恩准其起复。只是历经此番变故,家族势力大不如前,沦为逐渐没落的勋贵之家。忠勤伯本人品性尚可,为人处世也算厚道。但忠勤伯夫人却截然不同,她世故圆滑,贪婪且目光短浅,在子女间偏心刻薄,行事愚蠢糊涂,处处以自我利益为先。至于忠勤伯府的二郎袁文绍,年方二十,体格健壮,容貌端正,面容白皙且留有胡须,举止间尽显稳重。可惜,他有些愚孝,对母亲的话多有顺从。而且,忠勤伯府看似依旧风光,实则内里早已空虚,不复往日昌盛 。
饭桌上热气腾腾,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江程缨眉眼含笑,温柔的目光落在盛漪兰身上。她拿起公筷,精心挑选了一块色泽诱人、酱汁浓郁的红烧排骨,轻轻放到盛漪兰的碗里 。
看着盛漪兰,江程缨微微歪头,眼神中满是关切,柔声开口问道:
江程璎(师母)漪兰,你突然打听忠勤伯府的事,是有什么事吗?
盛漪兰认真听着叶栖梧的话,听完后心中的忧虑分毫未减。她朱唇轻咬,长睫微微颤动,神色间满是忧色,轻声说道:
盛漪兰(小)师父师母,实不相瞒,我大姐姐的亲事已说定了,定的便是忠勤伯府的二郎袁文绍,这可是关乎我大姐姐一生幸福的大事,我实在放心不下。
叶栖梧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满是关切:
叶栖梧(师傅)漪兰,你这份心思实属难得。只是婚姻大事,自古以来皆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所能做的,便是尽力为你多打听些消息。既然忠勤伯府敢放出如此美名,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往后若听闻什么风声,或是你大姐姐遇到什么难处,一定要及时告知于我们,莫要独自担在心里。
江程缨也在一旁温柔地点头,轻轻拉过盛漪兰的手,给予了一个安抚的轻拍:
江程璎(师母)是啊,漪兰,不必太过忧心。等到你大姐姐出阁之后,咱们走动自然会频繁起来,那时情况便会逐渐明朗,你也就能更清楚地了解一切了。
盛漪兰只觉心中暖流涌动,眼眶不自觉地微微泛红,她郑重其事地用力点了点头:
盛漪兰(小)多谢师父师母。有你们在,我心里踏实多了。只是往后,怕是要多麻烦你们了。
叶栖梧抬手宽厚而温暖的手,动作轻柔,带着无尽的慈爱,轻轻拍了拍盛漪兰的肩头。他的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那笑意如同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阴霾。他的嗓音低沉而柔和,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关切:
叶栖梧(师傅)说的什么话,打你进了这师门,我们就把你当成亲闺女一般,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江程缨在一旁,眼中满是疼惜,忙不迭地拉过盛漪兰的手,将一个绣工精美的荷包塞到她掌心里。荷包上绣着寓意吉祥的花纹,针线细密,一看便是倾注了无数心血。
江程缨温柔地说道:
江程璎(师母)这是我熬了好几个夜,特地给你绣得。里头装着平安符,是我特地去庙里求来的,就盼着往后不管你遇上什么事,都能平平安安、诸事顺遂。
盛漪兰眼眶微微泛红,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中满是藏不住的感激:
盛漪兰(小)多谢师母,让您费心了!
自她她进师门的那一刻起,师傅和师母便将她视若珍宝,关怀与疼爱如同春日暖阳,从未有过丝毫懈怠。在他们眼中,盛漪兰就像那最娇贵的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事事都为她考虑周全。几个师兄更是将她疼到了骨子里,但凡得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或是稀罕物件,第一个念头便是留给她。平日里,他们也总是紧紧护在她身旁,生怕她受一点委屈,哪怕是最细微的磕碰,都能引得师兄们紧张不已 。
吃完饭,盛漪兰与叶栖梧及师兄弟们围坐在庭院的石桌旁聊天。微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为这场相聚增添了几分惬意。
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庭院的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轻拂,带来丝丝缕缕的花香。叶栖梧与盛漪兰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相谈甚欢。片刻后,叶栖梧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拍了下额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歉意的浅笑,而后缓缓起身,对盛漪兰说道:
叶栖梧(师傅)我得去药房一趟,还有几味药需要调配。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盛漪兰听闻,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叶栖梧身旁,她的眼中满是依赖与关切,脆生生地说道:
盛漪兰(小)我也去,我想帮您搭把手。
说罢,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叶栖梧身后,两人的身影在庭院中拉出长长的影子。一路上,盛漪兰时而好奇地张望着四周,时而悄悄抬眼看向叶栖梧,像是有满肚子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紧紧地跟着,生怕跟丢了一般 。
在静谧的药房内,药香弥漫。叶栖梧身着一袭素色长袍,衣袂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他正专注地为盛漪兰配制着调养身体的药。手中动作不停,他一边将精心挑选的药材逐一放入药臼,拿起杵臼细细研磨,一边轻声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叶栖梧(师傅)漪兰,你父亲擢升到了哪儿?
他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关切,微微抬起头,目光透过袅袅升起的药雾,看向坐在一旁的盛漪兰。
药房里炉火正旺,药香氤氲在每一寸空气里。盛漪兰挽起袖子,白皙的手稳稳握住一把蒲扇,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扇着煎药的炉子,橘红的火苗舔着药罐底部,发出“噼啪”轻响。她微微侧身,目光从药罐上移开,看向正专注整理药材的叶栖梧,脆生生地开口:
盛漪兰(小)登州,任登州知州。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对盛纮仕途晋升的自豪,尾音落下,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等叶栖梧的回应。
药房里,各类药材散发着独特的气息,混合成一股醇厚的药香。叶栖梧站在药柜前,双手熟练地穿梭在一格格抽屉之间,精准地抓取着各种药材,动作行云流水,头也没抬,继续说道:
叶栖梧(师傅)我多给你备些药,你带着,往后用起来也方便。这几味药对你平日里的调理很有帮助,可别嫌麻烦,一定要按时服用。
说着,他将称好的药材放在一旁的桌上,有条不紊地打包起来。
打包完,他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轻轻翻开,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叶栖梧(师傅)这里还有几个养生的方子,是我多年来精心整理的,对你的体质很有帮助,你一并拿着,方子上的药材大多常见,若是缺了什么,就找当地的药房问问,或者传信给我,我给你备齐送去。
他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话语间满是细致入微的关怀 。
盛漪澜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双眸亮晶晶的,满含着对叶栖梧的感激,脆生生地说道:
盛漪兰(小)知道啦,师父,您就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说着,她微微歪了歪脑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试探性地问道:
盛漪兰(小)师父,我平日里就对那些美味又养生的吃食感兴趣,不知您那儿有没有药膳方子呀?要是有的话,能不能也给我一份,等我回去,也试着做来尝尝。
她一边说着,一边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胸前,满脸期待地看着叶栖梧,眼神里满是渴望。
叶栖梧闻言,停下手中整理药材的动作,抬眼看向盛漪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叶栖梧(师傅)药膳方子,为师自然是有的。
说着,他转身走向身后那排高大的木质书架,目光在摆满古籍的书架上缓缓扫过,片刻后,抬手从最上层取下一本略显陈旧的线装书,轻轻吹去封面上的薄尘。
叶栖梧(师傅)这是我早年游历四方时,搜集整理的药膳古籍,里头的方子不仅美味,还对身体大有裨益。
叶栖梧捧着书,走到盛漪澜身前,小心翼翼地翻开,指着其中几页说道:
叶栖梧(师傅)这几页记载的是适合日常滋补的药膳,所用食材在寻常集市便能买到,做法也不难。像这道红枣枸杞乌鸡汤,补血养颜,最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姑娘;还有这道山药茯苓粥,健脾益胃,若是平日肠胃不适,喝上几顿,保管能有所改善。
盛漪澜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书页,时不时轻轻点头,嘴里还小声重复着食材和做法。待叶栖梧讲解完,她迫不及待地接过书,双手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盛漪兰(小)师父,太好啦!我回去一定照着做,下次来汴京做给您尝尝。
叶栖梧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满是欣慰,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叶栖梧(师傅)好,为师就等着尝你亲手做的药膳。不过,初次尝试,若是遇到什么难题,可别自己硬扛着,记得传信回来。
盛漪澜重重点头,脸上写满了干劲:
盛漪兰(小)放心吧,师父,我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书籍里记载了很多药膳方子,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工整娟秀,像是在诉说着悠悠过往。
第一页是一道“莲子百合瘦肉汤”的方子,旁边详细记录着食材的用量:莲子二十颗、百合十五克、瘦肉两百克,还有姜片、葱段等调料若干。下方注释着功效:养心安神、润肺止咳,尤其适合心烦失眠、肺燥咳嗽之人。方子的空白处,还有一行小字:“此乃江南一老妇所传,其家贫,却常以此汤调养家人,阖家安康。”
再往后翻,是“当归生姜羊肉汤”的记载,不仅写明了食材与做法,还特别注明了:“寒冬时节,食之可暖身驱寒,补血益气。昔年,吾游历塞外,遇风雪,受牧民所赠此汤,顿感暖意回升,遂记之。”看着这些文字,盛漪澜仿佛能看到叶栖梧在漫天风雪中,与热情好客的牧民围坐在一起,共饮这碗热汤的画面。
还有一道“天麻鱼头汤”,方子旁绘着简单的食材草图,图文并茂,让人一目了然。旁边的文字介绍道:“此汤可平肝息风、祛风止痛,对头晕目眩之症颇有疗效。乃山中一隐者所授,其医术精湛,常以药膳治病救人。”
每一个方子,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过去的门,里面藏着叶栖梧的游历见闻,也藏着无数人对健康与美味的追求。
药房内,药香萦绕。叶栖梧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药炉,火候的把控至关重要,关乎着这服药的药效。他手持药铲,轻轻翻动着锅中已经熬制得浓稠的药汁,待药汁渐渐凝结成膏状,便开始着手将其制成药丸。他手法娴熟,一颗颗圆润饱满的药丸在他指尖诞生,被整齐地排列在一旁的瓷盘里。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然开始变化,太阳慢慢西斜,天边被染成了橙红色,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盛漪兰看着制成的药丸,满心感激,她先是来到师傅叶栖梧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眼中闪烁着不舍与感激的光芒:
盛漪兰(小)师父,多谢您为我费心制药,徒儿定当铭记您的恩情。
叶栖梧微笑着点头,叮嘱道:
叶栖梧(师傅)按时服药,有难处就传信回来。
接着,她又来到师母面前,师母拉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
江程璎(师母)漪兰,到了登州要照顾好自己,缺什么就写信告诉师母。
盛漪兰用力地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盛漪兰(小)师母,您放心,我会的。
几位师兄也纷纷围过来,大师兄递上一个包裹:
闵劭昶(大师兄)漪兰,我知道你喜欢精致的小玩意,这是我特地去给你买的,拿着。
二师兄则塞给她一个精致的锦囊:
赖平川(二师兄)里头是我亲手做的平安符,保你一路平安。
三师兄拉着她的衣角,眼眶红红的:“师姐,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叶知澜(三师兄)师妹,我会想你的,遇到难处记得写信给我,我赶过来帮你。
四师兄为人内敛,平日里总是默默做事,话不多,可他的一举一动都藏着对你的关怀。
告别了师傅师母及师兄们,盛漪兰坐上了早已等候在门外的马车。马车缓缓行驶,她透过车窗,看着熟悉的药馆越来越远,心中满是眷恋。
回到盛府,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府里的下人纷纷迎上来,盛漪兰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点亮烛火,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整个屋子。她手中紧紧抱着师傅叶栖梧精心为她炼制的药丸和那本珍贵的药膳古籍。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旅途的倦意,但眼神中却透着坚定与兴奋。
盛漪兰转身,双手稳稳托着精心包裹好的药丸与古籍,郑重其事地走到瞿妈妈面前。她微微仰起头,眼神中满是不容置疑的认真,语气笃定地开口:
盛漪兰(小)妈妈,这药是师傅特意为我炼制的,对我的身体极为重要,还有这本古籍,里头记载着许多珍贵的药膳方子,也十分难得。您一定要帮我好好保管,找个干燥、安全的地方放好,千万别让它们受潮或者有任何损坏。
说罢,她轻轻将手中之物递出,直至瞿妈妈稳稳接过,才缓缓松开手,眼中仍满是关切与叮嘱之意 。
瞿妈妈连忙双手接过,点头应道:
瞿妈妈姑娘放心,老奴一定把它们保管得妥妥当当,绝不让它们出半点差错。
盛漪兰这才放下心来,微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盛漪兰(小)那就辛苦妈妈了,有您在,我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