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曦如丝缕般透过雕花窗棂,悠悠洒落在盛家闺阁之中,将屋内物件勾勒出一层柔和金边。盛漪兰尚在睡梦中,小脸粉扑扑的,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梦到了什么趣事,睡得正酣。
瞿妈妈轻手轻脚地从外面走进来,她身着一袭藏青色棉袍,衣角绣着精致云纹,虽已上了些年纪,却依旧精神矍铄,眼神中透着温和与慈爱。瞧见姑娘还在睡,她不禁嘴角含笑,那笑容里满是宠溺,蹑手蹑脚地走到床榻边,半弯着身子,伸出布满老茧却动作轻柔的手,轻轻拍了拍被角,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微风,轻声唤道:
瞿妈妈姑娘,该起了,莫要误了今日的事儿。
盛漪兰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嘟囔着:
盛漪兰(小)再睡会儿嘛。
瞿妈妈见状,不禁莞尔,轻坐到床边,伸手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循循善诱道:
瞿妈妈姑娘,可不能再睡啦,今日您还得去叶神医那儿,可不能误了时辰。
一听这话,盛漪兰瞬间清醒了大半,眼睛一下子睁开,迷迷糊糊却又透着急切,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盛漪兰(小)哎呀,我差点忘了!
她猛地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头,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问道:
盛漪兰(小)妈妈,现在什么时辰了,我不会已经迟了吧!
盛漪兰对师傅的脾性了如指掌,深知师傅向来最反感别人迟到。虽说师傅平日里对她宠溺有加,哪怕她真的去迟了,师傅也定不会疾言厉色地斥责。可在她心里,师傅这份疼爱是沉甸甸的责任,更不能因此就肆意懈怠,误了师徒间约定的时辰 。
瞿妈妈瞧着盛漪兰一脸急切,眼中满是温和笑意,赶忙轻声宽慰:
瞿妈妈姑娘,时辰还早着呢,莫要着急。老奴这便伺候您梳洗,保准误不了事儿。
洗漱罢,瞿妈妈笑意盈盈,为盛漪兰换上一袭素净却不失精巧的衣裳。裙摆之上,淡雅兰花若隐若现,恰似她的名字,灵动而雅致 。盛漪兰移步铜镜前,如墨的发丝间几缕碎发俏皮散落,她抬手轻轻将其别至耳后,动作轻柔而娴熟。随后,她拿起案几上的香囊,凑近鼻尖,轻嗅那缕幽幽药香。这香囊乃她亲手所制,内藏师傅教她辨认的草药,每一丝香气都满是回忆。
一切收拾停当,盛漪兰迫不及待,脚步匆匆便要往外赶。瞿妈妈急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叮嘱身旁的丫鬟银朱:
瞿妈妈仔细着,莫忘了带上姑娘给叶神医备下的点心。
银朱听闻,脚步匆匆地去取点心。很快,她双手稳稳捧着精致的食盒归来。盛漪兰看了眼食盒,满意地点点头,率先迈出了门。
出门前,盛漪兰特意去给盛纮请安。盛纮正在书房翻看礼单,见女儿进来,放下手中礼单,关切问道:
盛纮囡囡,今日去叶神医那儿,可都准备好了?
盛漪兰乖巧点头,脆生生回道:
盛漪兰(小)爹爹放心,我都准备好了。瞿妈妈也陪着我去,定不会出什么差错。
盛纮看着女儿,眼中满是疼爱:
盛纮去吧,若是叶神医有什么嘱咐,一定要记牢。
盛漪兰嘴角轻扬,笑意盈盈,柔声道:
盛漪兰(小)爹爹放心,师父的谆谆叮嘱,女儿定会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盛纮听闻盛漪兰的回应,心中甚是满意,脸上笑意愈发明显,连连点头,目光慈爱地看着她,和声说道:
盛纮如此便好,快去吧,你做事向来稳妥,爹爹信得过你。只是莫要忘了,早些回来收拾行礼,明儿一早,咱们便要启程回登州了。这一路舟车劳顿,提前准备周全,路上也能舒心些。
盛漪兰听了,觉得不可置信,道:
盛漪兰(小)不是还有三五日才回吗,怎的提前了?
盛纮轻叹一声,眉宇间凝结着一抹沉甸甸的忧虑:
盛纮你大姐姐的亲事已经说定了。我得赶紧回去与你祖母和母亲商议,这可是大事,一刻也耽搁不得。
盛漪兰怔立当场,眼前仿佛浮现出大姐姐平日里温婉贤淑的模样,那一颦一笑仿若近在咫尺又似远在天边。她心中五味杂陈,既为大姐姐觅得良缘而满心欢喜,又莫名地被一抹淡淡的忧虑所萦绕。
盛漪兰(小)大姐姐……竟这么快就要嫁为人妇了。
她轻声呢喃,那声音低得如同秋夜中的一缕残风,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怅然。
盛纮是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本就是人生美事。
盛纮轻拍着盛漪兰的肩膀,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几分慰藉,试图平复她内心的波澜,
盛纮囡囡,你也别太伤感,岁月悠悠,往后你也会寻得自己的良人,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归宿。
盛漪兰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与无奈:
盛漪兰(小)女儿明白,只是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不知……不知是哪家的儿郎有幸能与姐姐结亲?
盛漪兰向来不是个热衷打听是非的人,这般性子使她本欲将这份疑惑默默吞咽下去。然而,一想到此事牵扯着自家大姐姐的终生幸福,那沉甸甸的责任感便如山岳般压在心头。她深知,在这关键的时刻,绝不能因自己的沉默而铸成大错。于是,她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将未来姐夫的真实身份查个水落石出,只为给大姐姐一个安心的未来。
盛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润的光亮,那其中蕴含的欣慰之情虽转瞬即逝,却足以令人捕捉。他微微一顿,随后以一种既郑重又温和的语气回应道:
盛纮与你姐姐结亲之人,乃是忠勤伯府的二郎袁文绍。
盛漪兰(小)忠勤伯府?
盛漪兰闻此言,心中猛地一颤,仿若平湖之上骤然投入巨石,泛起层层惊涛骇浪。在这等级森严的世道里,世家大族的尊荣犹如高悬天际的星辰,按公、侯、伯、子、男之序依次排开,各自散发着令人仰望的光芒。忠勤伯府位居伯爵之位,门第之显赫,恰似那巍峨屹立于云端之上的琼楼玉宇,令人不敢直视其辉芒。而盛家呢?不过是个六品官员的门第,宛如草丛中的一株小草,在这巨大的差距下,忠勤伯府为何会偏偏看上自家姐姐?盛漪兰只觉心头被重重迷雾笼罩,满心疑惑如藤蔓般在心底缠绕疯长。像忠勤伯府这样的高门大户,那是何等的荣耀与富贵,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又怎会非得娶个六品官的女儿?她脑海中瞬间涌起无数猜测,如同万千飞鸟乱撞,可一时之间却理不出丝毫头绪,只觉得这桩婚事背后,定是藏着些她尚未知晓的缘由,那些缘由就像隐藏在暗夜中的幽影,隐隐绰绰,让她捉摸不透。
盛漪兰面露疑虑,轻声问道:
盛漪兰(小)忠勤伯府乃高门显贵,而咱们家不过六品官阶,门第差距悬殊,他们为何会来求娶大姐姐呢 ?
盛纮你大姐姐自幼饱读诗书,温婉贤淑,美名在外。想来袁家也是听闻了你大姐姐的贤名,知晓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子,觉得她与二郎袁文绍甚是般配,这才郑重地向咱们家求娶你大姐姐,盼着能促成这桩美事啊。
听完盛纮的解释,盛漪兰心中的疑云非但未散,反而愈发浓重,眉头不自觉地深深锁起。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眼神中满是忧虑,心底默默思忖:这世间虽说门当户对不是绝对,可这般悬殊的差距,真的仅凭姐姐的贤名就能跨越?她抬眸看向盛纮,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满腹质疑强压下去。毕竟,自古以来,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身为子女,即便心中有万千想法,也只能选择顺从。可事关大姐姐的婚姻大事,也关乎着大姐姐下半辈子的幸福,容不得半点马虎,盛漪兰略作思索,心中便有了主意,看来只能私下里想办法调查忠勤伯府的底细,只有掌握更多实情,才能真正安心。
盛漪兰沉默片刻,微微欠身,声音轻柔而恭谨道:
盛漪兰(小)爹爹,女儿暂且告退,改日再向爹爹请安。
盛纮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说道:
盛纮去吧,路上千万小心些!
一行人登上马车,车轮转动间,细微的尘土被扬起,在空气中轻舞。车厢之内,盛漪兰端坐于座位之上,可一想到即将与师傅相见,那按捺不住的雀跃便在心底蔓延开来,手指不自觉地有节奏地轻敲着膝盖,仿佛在为这份即将到来的重逢奏响一曲无声的乐章。
瞿妈妈瞧着,笑着递来一杯温茶:
瞿妈妈姑娘,先喝口茶平复平复,到了叶神医那儿,可得稳重点儿。
盛漪兰接过茶盏,浅啜一口:
盛漪兰(小)妈妈,我就是太想见师父啦。也不知道师父最近又研究出什么新的医方了。
说话间,马车缓缓停下,已到医馆。
盛漪兰下了车,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然后满脸笑意地朝医馆内走去,高声喊着:
盛漪兰(小)师父,徒儿来了!
屋内,浓郁的药香如轻柔的薄纱般萦绕不去。师傅叶栖梧身着素净的长袍,全神贯注地研磨着草药,每一下动作都沉稳而有力。师兄们各自忙碌着,有条不紊。有的正耐心地为患者问诊,目光专注,细细聆听着对方的讲述;有的穿梭在药柜间,熟练地按照药方抓取药材;还有的坐在桌前,认真地记录着医案,笔下沙沙作响 。整个医馆里,弥漫着一种宁静而专注的氛围,每个人都在为守护人们的健康而努力 。
叶栖梧(师傅)漪兰来了。
盛漪兰眸光闪烁,难掩欣喜,步伐轻快地向前,身姿优雅地行了一礼。师兄们瞥见盛漪兰的身影,眉眼瞬间染上笑意,平日里严肃的面容此刻满是温和与欢喜,那笑容仿佛能驱散医馆里的药香,带来一抹别样的温暖 。
盛漪兰与师兄们热络地寒暄问候,眉眼弯弯,言语间满是亲昵。一番交谈后,她转身快步走到叶栖梧身旁,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恰似一只欢快的鸟儿,灵动的眼眸里闪烁着光芒,小嘴一张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
盛漪兰(小)师父,我给您带了点心,可好吃啦!一路上我还想着,要和您分享好多事儿呢!
叶栖梧笑着照顾她坐下,一场温馨的师徒相聚就此展开。
叶栖梧接过盛漪兰递来的点心,浅尝一口笑着点头称赞:
叶栖梧(师傅)嗯,味道确实不错,漪兰有心了。
盛漪兰眉眼弯弯,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子,兴奋地说道:
盛漪兰(小)师父,这是我研读医书时做的笔记,里头有好些困惑,想请您解惑。
叶神医接过小册子,认真翻阅起来,看到精妙处还不时微微点头。随后,他放下册子,拿起桌上的草药,一边比划一边耐心讲解。盛漪兰听得全神贯注,眼中满是求知的光芒,遇到不解之处便立刻提问,师徒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沉浸在医术的探讨中。
时光悄然流转,不觉已至晌午。师母精心烹制了一桌佳肴,每道菜都色泽诱人,香气扑鼻,让人未食便已垂涎。
师母江程缨笑意盈盈,扬声招呼着叶栖梧和盛漪兰:
江程璎(师母)你师徒俩别一门心思扑在医术上啦,快来吃饭,饭菜都要凉咯!
叶栖梧和盛漪兰相视一笑,这才发觉竟已探讨许久。盛漪兰乖巧地应了声,忙挽住师母的胳膊,笑着说:
盛漪兰(小)好呀,师母,我都闻着饭菜香,早就馋啦。
三人一同走进饭厅,只见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盛漪兰帮着摆碗筷,二师兄赖平川则为江程缨和盛漪兰盛上汤。江程缨看着盛漪兰,满眼慈爱,往她碗里夹菜:
江程璎(师母)漪兰,多吃点,瞧你都瘦了。
盛漪兰笑着道谢,吃了一口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盛漪兰(小)师母的手艺还是这么好,我在泉州老想着这味儿呢。
用餐间,江程缨说起叶栖梧年轻时学医的趣事,
江程璎(师母)你师父啊,以前为了采一味珍稀草药,在山里迷了路,回来时整个人狼狈得很,可即便那样,还紧紧护着草药呢。
盛漪兰听得入神,不时发出阵阵笑声,叶栖梧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