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鸢刚踏进自己的殿门，反手扣上殿门的瞬间，嘴角就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方才在白璟殿内的画面反复在眼前晃。

令狐宓轻轻拍在白璟手背上的指尖，白璟紧绷时下意识往令狐宓身边靠的小动作，还有最后两人相握的手，明明隔着衣料，却透着说不出的亲昵。

她走到铜镜前，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一幕，忍不住在心里炸开

“……我哥哥喜欢我哥哥？！”

这话在心里绕了三圈，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却又不得不承认那画面里的默契。

白璟素来沉稳，只有在令狐宓面前，才会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

而令狐宓看似意气风发，看向白璟时，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忽然想起母亲还在时，常带着令狐宓的母亲来宫里走动，那时她和白璟、令狐宓总在御花园里玩。

白璟比令狐宓大几个月，却总护着他，有次令狐宓被别的公子欺负，白璟硬是挡在他身前，跟人打了一架，最后两人都挂了彩，却还偷偷分吃一块糖。

那时只当是竹马之交的情谊，现在想来，那些看似寻常的相处里，早藏着不一样的心思。

更何况，令狐宓的母亲是母亲的亲姐妹，论辈分，令狐宓还是他们的表兄。

这关系，乱得让她头都疼。

白鸢走到窗边，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觉得好笑。

大燕皇室的未来一眼望得到尽头。

她之前还想着怎么护着阿枫，怎么守住边境，现在看来，早就是一团乱麻。

她要护着妹妹和姬贵，白璟和表兄令狐宓暗生情愫，父皇还在猜忌这个忌惮那个，边境的卓娅还虎视眈眈。

“大燕皇室的未来……”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的抽搐变成了无奈的笑。

“大燕怕是要绝后了。”

她转身走到桌案前，拿起白天用过的剑，指尖划过冰冷的剑刃。

白璟是太子，将来要继承皇位，他和令狐宓的事若被父皇知道，后果比阿枫和姬贵的事更严重。

父皇本就忌惮令狐家，若再知道太子与令狐宓的私情，怕是会立刻对令狐宓下手，甚至废黜太子。

“看来，要瞒的事，又多了一件。”

白鸢轻轻叹了口气，将剑放回剑鞘。

烛火映着她的身影，忽明忽暗，像她此刻的心思。

一边是血脉亲情，一边是皇室安危，还有妹妹和哥哥的心意，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她走到床边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明日还要早起练兵，眼下再多的心思，也得先压下去。

只是一想到白璟和令狐宓相握的手，她就忍不住觉得荒谬——这大燕皇室，怕是真的要在他们这一辈，走出一条没人走过的路了。

“更要命的是……”白鸢抬手按住胸口，嘴角的抽搐变成了苦涩的笑，在心里自嘲

“大燕的嫡长公主，竟和敌国族长亲过，还动过心。”

这要是被父皇知道，或是被朝臣察觉，哪里还用得着纠结弑父、隐瞒私情

她直接就会被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凌迟处死都是轻的。

到时候，别说护着阿枫和姬贵，别说帮白璟稳住太子之位，连她手里这五千兵，都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刀。

她想起白日练兵时，姬贵问她“卓娅的软肋在哪”

她当时只说“她没有软肋，只有野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敢说。

卓娅的软肋，她曾知道，甚至曾是那软肋的一部分而她自己的软肋，就是这段不能见光的过往。

白鸢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让她清醒了几分。

都过去了，她对自己说，卓娅早不是当年的卓娅，她也不是。

现在她们是敌人，是你死我活的对手，那段过往，只能烂在肚子里，连半分痕迹都不能留。

可殿内的烛火依旧晃着，映得剑鞘上的划痕格外清晰。她忽然觉得，这大燕皇室的未来，哪是一眼望得到尽头？

分明是处处藏着雷——白璟和表兄的私情，阿枫和姬贵的心意，还有她和敌国首领的过往，随便哪一个炸了，都是灭顶之灾。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烦躁。

明日还要接着练兵，还要盯着边境的动静，这些藏在暗处的乱线，只能自己一点点缠好，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罢了。”

白鸢低声呢喃，关上窗，将夜色和杂念都挡在外面

“先顾着眼前吧，卓娅还没打过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白鸢指尖抵着冰冷的窗棂，夜色里的风裹着暑气的余温，却吹不散她眼底的落寞。

她望着窗外，想起当初她和卓娅在冷宫的时日，想起她和卓娅在佛祖面前发的誓言。

可现在，她们之间只剩边境的兵戈，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窗纸上划出一道浅痕，像在描摹那段早已断了的过往。

她是大燕的嫡长公主，卓娅是萨兰的族长，她们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敌人。

而此时此刻，萨兰的王帐里，卓娅正站在羊皮地图前，指尖停在雁门关的位置。

帐外的风带着草原的凉意，吹动她腰间的狼皮佩饰，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抬手推开帐门，望向大燕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战意，有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怀念。

可现在，她是萨兰的族长，肩负着整个部族的未来。

族人需要生存的土地，需要安稳的生活，而大燕的边境，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她不得不举起刀，不得不朝着那个曾让她心动的人，一步步逼近。

“白鸢……”卓娅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被风吹散在草原的夜色里

“若你我不是生在两国，该多好。”

帐内的烛火跳动，映着她孤独的身影。

她知道，一旦开战，她们之间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她会带着萨兰的铁骑，踏过雁门关，而白鸢，会站在城墙上，对着她举起剑。

白鸢在大燕的宫殿里，望着夜色发呆；卓娅在萨兰的王帐外，望着远方出神。

两国的风，吹向不同的方向，却都带着相同的无奈与决绝。

她们曾是彼此的软肋，如今却成了彼此最大的敌人，而这场注定要到来的战争，会将她们之间仅存的怀念，彻底碾碎在兵戈之下。

6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