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白鸢的殿内时，白璟已先一步坐在窗边，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枚玉扣。

他与白鸢生得极像，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太子的温润。

令狐宓站在他身侧，素色衣裙衬得她气质清雅，手里捧着一卷兵书，却没心思翻看。

殿门被推开，白鸢领着白枫和姬贵走进来，刚落座，白枫就忍不住攥紧了姬贵的衣袖，耳尖还泛着红。白鸢看在眼里，先看向白璟

“皇兄，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白璟抬眼，目光扫过白枫与姬贵相扣的手，眼底已了然大半，却没点破，只温声道

“你说便是。”

“我与姬将军……”

白枫刚开口，声音就有些发颤，还是姬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接过话头，语气恭敬却坚定

“殿下，太子殿下，属下与二公主心意相通。只是此事涉及身份，属下不敢擅自做主，今日特来告知二位，听凭处置。”

白鸢看着两人，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忽然笑了

“处置什么？阿枫喜欢，姬将军也真心待她，这是好事。”

白枫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

“姐姐，你不反对？”

“反对什么？”白鸢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是我妹妹，只要你选的人可靠，姐姐就支持你。姬将军的为人，我信得过——她既敢来坦白，就不会负你。”

令狐宓也放下兵书，看向两人，语气温和

“二公主性子单纯，姬将军沉稳可靠，确实是良配。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白璟，“此事若让陛下知道，怕是会有变数。”

白璟放下玉扣，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沉了几分

“父皇对姬家本就有几分忌惮，若知道姬贵与阿枫的事，未必会同意。更何况，眼下边境事紧，不能再节外生枝。”

“所以，此事暂且瞒下来。”

白鸢接过话，目光扫过众人

“在合适的时机之前，你们私下往来可以，但要小心，别被宫里的人察觉。至于父皇那边，我与皇兄会应付。”

姬贵立刻起身行礼，语气郑重

“多谢端华长公主殿下，多谢太子殿下。属下定不会让二公主受委屈，也绝不会因私事耽误练兵守边。”

“我信你。”

白鸢点头，又看向白枫

“阿枫，你也得记住，不能因私事影响心神，更不能让外人看出破绽。”

白枫用力点头，脸上满是笑意

“我知道啦！姐姐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令狐宓看着眼前的场景，嘴角也露出浅淡的笑意

“这样也好。等将来边境安稳了，再找机会跟陛下禀明，那时陛下或许也能松口。”

白璟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姬贵身上，语气多了几分太子的威严

“姬将军，阿枫是我们最疼的妹妹。你若敢负她，无论是我，还是白鸢，都不会饶你。”

“属下不敢。”

姬贵垂眸，语气坚定

“属下此生，定护二公主周全。”

白鸢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松了口气——妹妹的心意有了归宿，皇兄和令狐宓也都支持，虽暂时不能公开，却也算有了个圆满的结果。

她起身道

“时候不早了，姬将军先回营吧，免得被人察觉。阿枫，你也该回宫了。”

姬贵与白枫对视一眼，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姬贵再次行礼后，转身离开了殿内。

白枫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不舍，却还是乖乖跟着白璟往外走。

殿内只剩白鸢与令狐宓，白鸢端过凉茶喝了一口，语气轻了几分

“总算把这事定了。阿枫能有个可靠的人照顾，我也能放心些。”

令狐宓走到她身边，轻声道

“你总是为别人着想。只是此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将来若被陛下发现，怕是会有风波。”

“走一步看一步吧。”

白鸢放下碗，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

“眼下最重要的是边境，只要守住了雁门关，将来总有办法。”

夜色渐深，殿内的烛火轻轻晃动，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的隐瞒只是权宜之计，但此刻，能让白枫与姬贵安心，能让这短暂的安稳多续几分，便已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烛火在殿内跳动，将白鸢的影子映在墙面上，忽明忽暗。

她指尖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纹路在掌心硌出细微的触感，语气轻得像在说寻常小事，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

“若到时候父皇不同意……杀了他也无妨。”

白璟正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晃出几滴，落在袖摆上。

他抬眼看向白鸢，眼底满是震惊：“白鸢，你疯了？那是父皇！”

“父皇又如何？”

白鸢抬眸，烛火映在她眼底，却没半点温度，她指尖轻轻敲了敲刀鞘，

“他能为了皇权杀了令狐氏满门，能因猜忌不肯给我兵权，自然也能为了所谓的‘规矩’，毁了阿枫的一辈子。这样的父皇，留着碍事。”

令狐宓站在白璟身侧，素色衣袍衬得他身形清瘦，听到这话时，他指尖微微蜷缩，却没立刻开口，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白鸢。

他比谁都清楚，这位公主说的不是玩笑话，她眼底的狠厉，是真的能动手的决绝。

白鸢忽然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只顺着刀柄滑到刀尖，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反正哥哥你是太子。”

她看向白璟，眼神里带着某种笃定的暗示

“父皇没了，你顺理成章继位。到时候，你是皇帝，我掌兵权，阿枫和姬贵的事，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你简直胡闹！”

白璟猛地放下茶盏，瓷碗撞在桌案上发出脆响

“弑父夺位？这种事若传出去，大燕的根基都会动摇！更何况，他是生养我们的父亲，我怎能……”

“生养？”

白鸢打断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

“他养我们，不过是把我们当成巩固皇权的棋子。你是太子，我是他用来平衡朝臣的公主，阿枫是他将来用来联姻的工具——他何曾有过半分父女情分？”

令狐宓终于开口，声音清润却带着几分严肃

“殿下，太子殿下说得对。弑父之事太过惊世骇俗，一旦败露，不仅太子殿下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连你和二公主、姬将军都会受牵连。眼下之事，未必需要走到这一步。”

他走到白鸢面前，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

“等将来太子殿下继位，若陛下依旧反对，大可以徐徐图之，或是找个由头将此事压下，未必非要动杀心。”

“殿下，你是为了二公主好，可不能因一时冲动，毁了所有人的将来。”

白鸢看着令狐宓，又转头看向白璟紧绷的脸，指尖摩挲刀柄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收回目光

“我不过是说说罢了。”

话虽如此，眼底的冷意却没消散。

“但若真到了那一步，我说到做到。”

白璟松了口气，却还是皱着眉

“不许再提这种话。父皇那边，我会想办法周旋。将来我继位，定会护着阿枫，也护着你和姬将军，用不着走那一步。”

令狐宓轻轻拍了拍白璟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又看向白鸢

“殿下放心，我会帮太子殿下留意宫中动静，也会想办法说服陛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边境之事——只要守住雁门关，咱们才有更多筹码。”

白鸢没再反驳，只是重新握住刀柄，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

烛火依旧跳动，殿内的气氛却比刚才沉了几分。

谁都知道，她刚才说的不是玩笑，那是藏在她眼底的底线，若真触碰到，这位狠厉的公主，真的会不惜一切代价。

白璟看着妹妹的侧脸，心里又疼又无奈——他知道白鸢的狠，是被父皇的猜忌和令狐氏的惨剧逼出来的，可他不能让她走上那条绝路。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几分

“别胡思乱想了。明日还要练兵，早些歇息吧。阿枫那边，我会多照看，不会让她受委屈。”

白鸢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起身往内殿走。

刀柄在她身后轻轻晃动，映着烛火的光，像一道藏在暗处的冷刃，随时可能出鞘。

令狐宓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白璟，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事，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

6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