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校场中央已清出一片空地。
白鸢握剑而立,玄甲在微光里泛着冷光
姬贵拎着银枪站在对面,银甲上的霜花还没化,却先朝白鸢躬身行了半礼,动作恭敬得没有半分偏差
“殿下先出招,属下陪您练。”
白鸢没客气,佩剑“唰”地出鞘,剑尖直刺姬贵心口,速度快得带起风响。
姬贵手腕一翻,银枪横挡,“当”的一声脆响,剑与枪碰撞的火星溅在地上。
她借力往后退了两步,声音依旧轻,却清晰传进周围将士耳中
“对敌时,第一招要抢先机,但不能露破绽——殿下这一剑直取要害,却留了三分力护着下盘,这是稳,你们得学。”
话音落,姬贵持枪反击,枪尖贴着白鸢的剑刃滑过,直逼她肩头。
白鸢旋身避开,佩剑反手削向姬贵手腕,动作利落。
姬贵立刻收枪,用枪杆缠住剑身,压低声音提醒
“殿下注意,若是敌人缠住你的兵器,别硬扯,要借势卸力——”
说着,她手腕一拧,枪杆带着剑身往旁偏,“像这样,既能躲开对方的后续招式,还能反扣他的兵器。”
周围的将士看得屏息,只见两人身影在空地里交错,剑影枪光织成一张密网。
白鸢一剑刺向姬贵腰侧,姬贵却不躲,反而往前半步,银枪猛地砸向地面,借着反作用力跃起,避开剑锋的同时,枪尖已指向白鸢头顶
“殿下,这招是险中求胜——敌人以为你要攻下路,其实你可以借地形腾空,打他个措手不及。但记住,用这招得有把握,没把握就是送命。”
白鸢仰头避开枪尖,佩剑向上一挑,架住枪杆,两人瞬间僵持。
她能感觉到姬贵的力道收了三分,显然是怕伤着她。
“不用让。”白鸢低声道,手腕加力,将枪杆压下去半寸。
姬贵眼底闪过一丝敬意,立刻接招,银枪猛地一撤,再刺时速度快了一倍
“殿下说得是,战场之上,没人会让你——这招‘回马枪’,要的就是出其不意,撤枪时要慢,刺出时要快,让敌人以为你要退,其实是在等他露破绽。”
两人你来我往,每一招都狠辣却不失章法,边打边讲解,连呼吸都没乱。
白鸢一剑削向姬贵的枪缨,姬贵侧身避开,同时用枪杆扫向她的腿
“下盘是根基,不管怎么打,都不能让敌人碰你的下盘——一旦被扫倒,敌人的刀就会架在你脖子上。”
白鸢纵身跃起,避开扫来的枪杆,佩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劈姬贵肩头。
姬贵举枪格挡,枪杆被剑压得弯成弓形,却依旧稳如磐石
“硬接招式时,要把力气灌进兵器里,别用胳膊硬扛——像这样,用腰腹的劲顶上去,既能挡下攻击,还能攒着力气反击。”
最后一招,白鸢虚晃一剑,故意露了个破绽。
姬贵立刻抓住机会,枪尖直刺她心口,却在离甲胄半寸的地方猛地停住,随即收枪后退,再次躬身行礼
“殿下承让。”
周围的将士早已看得热血沸腾,此刻纷纷鼓掌。白鸢收剑回鞘,看着姬贵,眼底多了几分认可
“你的枪法,确实厉害。”
姬贵垂眸,语气依旧恭敬
“都是殿下指点得好。方才这些招式,将士们若是有不懂的,属下再拆解给他们看。”
说着,她转向将士们,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对刚才对打的复盘
“刚才我和殿下的每一招,都藏着活命的法子。你们记清楚,出枪要狠,收枪要稳,盯紧敌人的破绽,更要护住自己的要害——下次操练,我会一个个查,谁要是记不住,就陪着我和殿下,再练上一百遍。”
白鸢收剑回鞘时,玄甲上的金属碰撞声恰好压过校场的余响。
她上前两步,目光扫过屏息凝神的将士们,指尖轻轻抚过剑鞘上的纹路,声音比对阵时沉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方才姬将军说的‘抢先机’,你们只看见我第一剑刺得快,却没注意我出剑前,脚已经往左侧挪了半寸。”
她顿了顿,干脆拔剑出鞘,剑尖指向地面,划出一道浅痕
“这半步,是为了避开敌人可能的侧击。你们记着,先出招的人不是只靠速度,是要提前算好敌人的退路。”
“我刺她心口,其实早料到她会用枪横挡,那半步就是为了接住她挡枪后的反击,不至于被她的力道带偏。”
说着,她侧身摆出刚才的起手式,剑指斜前方
“方才姬将军用枪杆缠我剑时,我没硬扯,反而顺着她的力道往回带了半分。”
她手腕轻转,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圆弧,“这不是退让,是卸力。”
“你们若是被敌人缠住兵器,硬扯只会让自己胳膊发麻,反倒给了对方夺兵器的机会,像这样顺着劲走,再突然变向,就能把主动权抢回来。”
有个小兵忍不住小声问
“殿下,刚才您故意露破绽引姬将军出枪,要是真在战场上,敌人没手下留情怎么办?”
白鸢看过去,剑梢微微下垂,语气多了几分严肃
“露破绽不是赌命,是算准了时机。我那时候脚已经踩稳了后退的步子,剑也藏了七分力在手腕上,若是姬将军没停手,我要么能立刻后撤避开,要么能用剑鞘挡在胸前。”
她抬手按在剑鞘上,
“战场之上,‘险招’都藏着后路,没算好退路就敢露破绽,那不是打仗,是送死。”
她转头看向姬贵,眼底带着几分对招式的复盘
“方才姬将军用‘回马枪’时,我其实早注意到她撤枪时,肩膀往下沉了半分——那是蓄力的征兆。”
说着,她模仿着当时的姿态,
“你们下次见敌人撤招时肩膀、腰腹发力,就要知道他要反击了,别傻乎乎地追上去,得先往后退,等他招式老了再出手。”
最后,白鸢收剑入鞘,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锐利
“我和姬将军的每一招,都不是花架子。她教你们‘稳’,我教你们‘算’。”
“出每一剑前,都要想清楚三步后的事:自己要怎么打,敌人会怎么防,防不住时要怎么退。”
她抬手点了点最前排的一个将士
“下次操练,你先跟我对练。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把‘算招’记在了心里——若是出剑只凭蛮劲,没半点章法,就先去校场跑五十圈,跑明白‘想清楚再动’这五个字,再来握剑。”
将士们齐齐应声,声音比之前响亮了几分。
姬贵站在一旁,垂眸看着白鸢的背影,眼底的恭敬又深了几分。
殿下不仅剑法利落,更懂拆解招式里的关键,连她没说透的“算招”细节,都能点得明明白白,这样的领兵者,才配带这五千人守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