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鸢的眼睫在药香弥漫的帐幔下颤了颤,率先闯入鼻腔的是浓重的金疮药味。
她费力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见白枫趴在床沿的发髻,玉兰花钿随着她的抽噎微微晃动:“阿姐!你终于醒了!”
“水……”白鸢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颈侧的绷带牵扯着剧痛。
白璟立刻递过温茶,她喝了两口,才发现他朝服已换作常服,袖口却还留着洗不净的血渍。
“太好了,你可算醒了!”白璟的声音带着后怕,指尖探向她额角,“那萨兰质女下手也太狠了——”
他顿了顿,看向白枫递来的水盆,里面浸着的绷带还染着紫黑,“颈侧那道伤深可见骨,太医说再偏半寸,你就……”
白枫突然捂住嘴哭出声,“那质女真是!二哥好好的在冷宫,怎么就被她剜了喉骨……还差点把你也……”
她的话被呜咽截断,却让白鸢猛地攥紧了被角。
窗外的雪光映在白璟脸上,他替白鸢掖好被角的手指微微发颤,
“都怪我去晚了,只看见你倒在血泊里,卓娅那毒妇早没了踪影。”
白鸢指尖猛地攥紧锦被,绷带牵扯着颈侧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卓娅……”她望着白璟袖口未褪的血渍,睫毛剧烈颤动,“她不是……”
“都别说了!”白枫突然按住她肩膀,玉兰花钿碰在床沿发出轻响,“阿姐你刚醒,先养伤——”
“她在哪?!”白鸢的声音陡然拔高,挣开白枫的手时,绷带渗出新的血珠。白璟按住她肩头的手掌骤然收紧。
【昨日·冷宫外】
禁军甲叶的反光在雪夜里连成铁网,卓娅后背撞上斑驳的宫墙时,听见弓弦拉满的嗡鸣。
她低头看了眼腰间渗血的旧伤,此刻正与新添的刀伤在寒夜里灼痛。
“拿下萨兰余孽!”为首校尉的刀光劈碎檐下冰棱,卓娅侧身避开时,袖口撕裂的龙纹擦过刀刃。
她反手拽住身旁侍卫的刀鞘,金属摩擦声中拔出半截佩刀,刀尖挑起的雪沫混着血珠溅上对方甲胄。
“找死!”又一柄长枪刺来,卓娅拧身用刀柄格挡,枪尖擦着她肩胛划过,撕裂的衣料下渗出紫黑血线。
她在雪地上翻滚半周,抓起一块棱角分明的冰棱掷向箭手——冰棱嵌入那人肩胛的瞬间,她已踩着倒地侍卫的背甲跃上宫墙。
墙顶的积雪簌簌滑落,她捂着腰间伤口望向西北方。
夜风卷着追兵的喊杀声扑来,卓娅咬碎口中血沫,撕下裙摆堵住伤口,赤足踩在冰棱遍布的墙瓦上。
碎石在靴底发出喀嚓声响,远处梅林的黑影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卓娅!休走!”白璟的声音穿透风雪,她回头望见禁军统领举着火把追至墙下,箭矢破空的锐响擦着她鬓角飞过。
她翻身跃下宫墙,落地时膝盖撞在冻土上,旧伤迸裂的剧痛让她踉跄半步。
“咳……”她咳出一口血,染红胸前撕裂的衣裳
卓娅摸着那道疤,指尖触到皮肤下凹凸的纹路,突然想起冷宫里白鸢颈侧深可见骨的伤口,想起白璟喉间整齐的切口,笑意在风雪中凝成冰晶。
西北方的天色渐明,卓娅踩碎冰窟踉跄前行,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被风雪吞噬。
她回头望了眼那座在雪夜里沉默的皇城,想起白鸢掷出簪子时眼底的雪雾,扬手扯下头上染血的发带。
“白鸢,”她对着风雪低语,将发带塞进袖中,掌心的血渍在寒夜里冻成深紫,“这道血债,我会回来讨。”
话音未落,她的脚印很快被新落的雪覆盖,只余下腰间滴落的血珠,在雪地上蜿蜒成一道指向西北的、渐渐冻硬的暗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