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啊……”白鸢突然弓身呕出一口血，暗红的血沫溅在脚边雪洼里，与砖缝渗出的紫黑血线融成新的冰碴。

她撑着朱漆柱的手指抠进剥落的漆皮，指甲缝里渗进的血珠顺着柱身流下，在剥落的朱漆上蜿蜒成颤抖的红线。

“卓娅……”她用袖口狠擦唇边血渍，撕裂的龙纹素衣随动作绽开新的血口，颈侧深可见骨的伤口里渗出的血珠，正顺着锁骨滴在白璟冰冷的朝服胸襟上。

殿外风雪卷着追兵的呼喝渐远，唯有檐下冰棱坠落的脆响，衬得她撑起身的动作愈发踉跄。

第二口血呕在掌心时，她盯着掌纹里蜿蜒的血线，突然扬手将血抹在身旁朱漆柱上。剥落的漆皮下露出灰白木芯，被血染红的指印在冰光里像道新鲜的伤口。

“是你逼我的——”她咬着牙撑起膝盖，靴底碾过白璟睁大的眼睛，碎冰在靴下发出喀嚓声响，混着远处更夫梆子声撞进耳膜。

“咳咳……”血沫溅上钉在柱上的银簪，白鸢猛地拔簪，簪尖凝着的血冰“啪”地坠在雪地里。

她踉跄着走向殿门，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带血的脚印，身后白璟的尸体已被薄雪覆盖，唯有喉间血洞在火把残光里泛着黑紫，像枚嵌进雪地的腐果。

“卓娅——”她站在冷宫门口，任风雪扑进颈侧伤口，手中银簪突然刺入掌心。

血珠顺着簪身滴在门槛积雪上，与卓娅逃离时留下的血脚印汇在一起，在夜风里冻成深紫的棱线。

远处追兵的呐喊声再次隐约传来，白鸢却望着宫墙尽头的黑暗笑起来，咳出的血在唇边凝成冰碴

“这道血债——”她扬手将银簪掷向风雪，簪尖划破夜雾的锐响混着冰棱坠落声，“本宫会让你拿命来还！”

话音未落，又一口血呕在门框上，将剥落的朱漆染得更艳，恰如她眼中翻涌的、被风雪冻硬的恨意。

`“额啊……”白鸢的呕血声戛然止住，喉间涌上的腥甜被她强行咽回。当白枫的绣鞋碾过血泊时，她眼角余光瞥见白璟尸体喉间外翻的皮肉——那道切口边缘过于整齐，绝非卓娅仓促间用冰棱所能造成。她猛地弓身，将第二口血呕在白璟递来的掌心，血珠溅上他腰间金牌时，指甲在他手背上掐出三道血痕。

“卓娅……”她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目光却在白枫转身时，飞快扫过白璟尸体，白枫解下披风的瞬间，她故意向伤口处缩了缩

她任由锦缎擦过颈侧——那道深可见骨的伤是她用银簪反手划的，角度刁钻得恰如卓娅惯用的握刀姿势。

“阿鸢撑住！”白璟的声音发颤，指尖探向她动脉时，她突然抓住他手腕，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伤口最深处。

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他内衬，她却在他掌心用指甲飞快划出“萨兰”二字，同时咳出的血沫精准溅上他胸前龙纹——那是她事先算好的位置，能让血渍看起来像从卓娅凶器上飞溅而来。

白枫冲出门的刹那，白鸢望着白璟震惊的侧脸，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她知道他定会看到柱后白璟的尸体，定会注意到那道与自己颈伤如出一辙的切口。

当白璟猛地回头时，她立刻收敛神色，用尽全力揪住他衣襟：“二哥的喉骨……是卓娅用冰棱剜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在白璟转身看向尸体时，飞快用眼神示意他注意尸体袖口——那里藏着她偷偷塞进去的半片萨兰狼牙。

风雪卷进门时，她故意让披风滑落，露出肩胛处那道新添的划伤——那是她用碎冰棱自己割的，方向与卓娅武技路数完全吻合。

“看到了吗……”她笑起来，血沫混着雪粒子落在白璟手背上，“萨兰人……从来不会留活口……”

白璟将她打横抱起，直奔太医院

卫队冲进来的甲叶声中，白鸢靠在白璟怀里，望着殿外茫茫风雪，眼睫上凝着的不知是血还是冰。

而此刻她颈侧的伤口仍在流血，每一滴都精准地滴在白璟胸前，将他龙纹朝服染成她想要的、属于卓娅的罪证。

“太医！太医！快来人——！”白璟的吼声撞碎在风雪弥漫的宫道上，他抱着白鸢狂奔的靴底碾过积雪，溅起的血沫与雪粒子在身后拖出一道紫黑轨迹。

白鸢的头无力垂在他臂弯，颈侧伤口渗出的血正顺着他朝服前襟的龙纹蜿蜒而下。

“阿姐！阿姐你醒醒！”白枫提着湿透的裙摆追在身后，绣鞋踩进冰棱堆里，溅起的碎冰擦过白鸢垂落的指尖。

她望见兄长朝服后背浸透的血渍，突然想起方才冷宫里白璟尸体喉间那个整齐的血洞，喉头一紧，哭喊声被风雪撕成碎片。

风雪中，太医们手忙脚乱地包扎伤口的声响里，白鸢垂在担架外的手指突然蜷缩了一下。她听见远处禁军甲叶摩擦的声响汇成潮水，正朝着卓娅逃亡的西宫墙涌去。

很好。她在黑暗中勾起嘴角，任由太医的金疮药粉渗进颈侧伤口。

那道她亲手划出的、角度刁钻的伤口，此刻正散发着与卓娅武技如出一辙的狠戾。

而冷宫里白璟尸体喉间那道同样整齐的切口，……足够让整个大燕相信，那个弑兄的毒妇，已经在雪夜里被她这个“受害者”亲手刻下了罪证。

卓娅。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感受着担架被抬起时的颠簸，感受着白璟掌心传来的、带着愤怒的颤抖。

你以为逃出冷宫就能活下去吗？

她的眼睫在风雪中颤了颤，终于彻底闭上。

“终于安心了……”

4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