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在十万盏羊角灯中融化成蜜色糖浆,鎏金烛台将斑驳树影浇铸在青石板上。
白枫踩着满地碎金般的银杏叶走向宴席,腰间茱萸枝随步伐轻晃,玉坠撞在锁骨旧痕上发出细碎脆响。
长桌上冰裂纹食器里,琥珀色的鹿脯在烛火下折射出流动的光纹,菊花酿蒸蟹钳蜷曲如秋日花瓣,与沉水香交织成清甜的雾气。
"姬小将军的披风..."她忽然旋身,裙摆扫过褪色的百鸟朝凤图,金箔簌簌飘落如碎琼。
指尖掠过姬贵衣襟上的褶皱,沾着蜜糖的指甲在素纱上洇出淡粉印记。
两人倒影在琉璃盏中重叠,酒液里浮起的白沫正像她们呼吸的白雾。
姬贵颈间前日比武留下的伤痕,被白枫别上的茱萸衬得温柔,细碎的花瓣正落在那道淡红的痕迹上。
姬贵耳尖泛红,解下披风时茱萸枝上的露珠滚入掌心。
清凉顺着公主腕骨滑落,在素纱袖口晕开浅痕。她忽然发现白枫足踝处的擦伤——那是几日前姬贵背着她踏过草丛与溪流被荆棘划破的。
沉水香从金丝楠木柱渗出,缠绕着蟠龙纹上升,将她们交缠的身影熏染得愈发温柔。
白枫踮脚将沾露的茱萸轻轻别在对方衣襟,冰凉汁水顺着布料纹路蜿蜒而下,在姬贵颈间划出一道水痕。
十二舞姬踩着金莲旋转,裙裾扫过积灰的青铜酒樽。水晶帘栊无风自鸣,东珠串的光斑在素纱上织出流动的锦缎。
白枫忽然舀起一勺菊花酿蒸蟹钳,琥珀色的黏液在勺心荡漾。
她指尖轻颤,汤汁溅在姬贵衣襟上洇出蜜色纹路,恰似北境地图上蜿蜒的河流。
姬贵低头凑近时,发梢扫过白枫手背,带起一阵颤栗。
"甜吗?"白枫歪头轻笑,指尖蘸着汤汁点在对方唇角,却不小心抹到了她的酒窝里。
蜜糖的甜香混着菊花的清苦,在两人呼吸间流转。
穹顶东珠固执地折射着早已消逝的日光,将整座猎场困在虚幻白昼。
白枫将最后一滴蜜糖滴在姬贵掌心,看着它渗进对方的掌纹,与那些旧伤痕融为一体。
"姬小将军的掌心..."她的指尖划过那些裂痕,沾着蜜糖的指腹在粗糙掌纹间流连。
十二盏羊角灯将她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姬贵掌纹里的裂痕正像满地银杏叶的脉络。
"比秋日的叶脉还要斑驳呢..."白枫忽然将整颗蜜糖葡萄按进对方掌心,琥珀色的汁水顺着裂痕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并蒂花。
姬贵反手握住她的手,蜜糖的甜香混着茱萸的辛辣在两人交握的指缝间流转。
她掌心的温度融化了果肉,汁水渗进白枫腕骨的旧伤——那是练习骑射时留下的。
琉璃盏里倒映着她们重叠的手掌,酒液中浮起的白沫正像此刻蒸腾的蜜雾。
乐师们的琴弦忽然流淌出缠绵的调子,编磬余韵撞碎在蟠龙柱上。
菊花酿蒸蟹钳的汤汁在烛火下蒸腾,琥珀色的黏液顺着银匙流淌,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画出蜿蜒的红线。
乐声在蟠龙柱间绕了三绕,忽然低了半调。姬贵掌心的汤汁正沿着掌纹渗向虎口,黏腻的触感混着白枫指腹的温度,像把秋阳揉碎了握在手里。
乐师们的丝竹声渐次低哑,如沉水香燃到尽头的尾烟。
十二盏羊角灯被侍从依次吹熄,余下的鎏金烛台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像被揉皱的金箔。
姬贵掌心的蜜汁已半干,黏着白枫指尖的温度,在掌纹里结成透明的痂,恍若将此刻的时光也封存在了掌心跳动的纹路里。
“散席了。”
白枫轻声道,眼尾的痣在烛火下泛着光泽。
她腕间的茱萸绳擦过姬贵腰间的护身符,碎玉与明珠相撞的轻响,混着远处宾客踏碎银杏叶的窸窣,织成夜色里最后的私语。
“小将军,明日见呀,也该启程回宫了。”
白枫指尖划过姬贵护心镜上的蟠龙纹,腕间茱萸绳的碎玉碰着对方护身符。
她忽然凑近,鬓边金箔碎琼簌簌落在姬贵甲胄上,
“明日乘车,我可要挑最里头那幅缠枝纹软垫——。”
“还要将军坐我身侧,不许离得比箭囊与弓弦更远。”
姬贵耳尖发烫,像被秋阳吻过的枫叶,掌心攥着片风干的茱萸花瓣。
檐角铜铃碎成半阙清响,她忽然抬眼,望进白枫眼底流转的灯影,她哑声道,
“好,谨遵殿下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