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杨婷每天给米切尔煎药都多用了几分心思,她心里迫切的希望米切尔能够痊愈,哪怕只是有几分像那个人,就已经让她慌了神。
只是她好像不是一个特别专情的人,她心里隐约意识到,她对米切尔有了特殊的感情,一同她对那个面具人一样,这样的认知让她有些迷茫,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
杨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给灶里加着碳,脸上不知是不是被蚊子咬了,有些痒痒的,她伸手去抓,随后又继续煎药了。
米切尔的药需要小火慢熬,而且中途火不能断,她必须要在这儿守上两个小时,三碗水成一碗水,一直到药渣完全被煮透,才能拿给米切尔喝,只是每一次,杨婷都会带上一块糖,等米切尔喝完药之后拿给他吃。
院子里,米切尔在画画,他画了一张山水画,可杨婷却觉得,他比画更像画,他就那样安静的坐在那儿,美得像一副被精心雕琢的雕像,优雅得不像凡人,可惜偏偏就是这般美好的人,却要被病痛缠身。
米切尔(虚弱)咳咳咳咳咳……
听到米切尔咳嗽,杨婷赶紧放下药去关心他,只是这一次他似乎有些严重,咳嗽时带出了血丝,不知为何,那一抹红色在杨婷看来是如此的刺眼,扎得她心里那么痛。
杨婷(着急)你吐血了,怎么会这么严重,不是已经在喝药了吗,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杨婷慌乱之间甚至忘记了给米切尔行礼,不过她本也不是注重规矩的人。
米切尔(摆手,温和)不用担心,我没事。
没事吗,真的会没事吗,可是他看起来这么虚弱,好像摆在风力的一团沙,随时都会被吹散似的。
杨婷不知道能如何帮他,只是这天起,她每天都把自己空闲的时间留下来,窝在藏书阁翻阅医术方面的书。
她不再只把米切尔当成一个营救小雨的跳板,因为米切尔说过,他会救小雨,他说的话一定会做到,不知道是对那个人的滤镜,还是对米切尔的信任,总之两种情感在这一刻交叠了,凝聚成了她一定要救活米切尔的决心。
这天,杨婷在藏书阁里做笔记,一个女孩儿走到她身后跟她打招呼。
米雪(温和)你好,你就是我哥哥的新大夫吧。
女孩儿的声音很温柔,她长得很可爱,穿着一身黄色的长裙,脚下穿着珍珠皮鞋,她头发不长,烫的卷卷的,头上戴了个钻石小发卡,看起来温柔又可爱。
杨婷愣了一下,通过她口中的称谓了解到,这个应该就是传闻中米切尔的妹妹米雪公主了。
杨婷合上书,起身跟她打招呼。
杨婷(温和)你好,我叫杨婷。
米雪(温和,苦笑)能跟你聊聊天吗?
杨婷(点头)好。
米雪带着杨婷去了自己的房间,她的屋里摆放着一架钢琴,墙上贴着许多画,不知道是用心了,还是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开始关注米切尔的一切,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只是看到墙上的某一幅画,她就突然觉得那是米切尔的画风。
杨婷指着墙上的一副素描画像,温声开口,像是询问,却又是陈述。
杨婷(认真)那一幅画是你哥哥画的吧。
米雪(震撼)你怎么知道?
杨婷(沉思)我不知道,只是看上去觉得像是他的风格,内敛,笔触温柔,画上带着两种强烈的色彩,哀伤的,阳光的,好像是两种情绪在打架,一个让他不要放弃自己,一个在劝他向命运屈服,他很矛盾。
在杨婷的点评中,米雪看向她的神情也发生了改变,从一开始的半信半疑,质疑,到这一刻的红了眼眶。
米雪(苦笑)你,是唯一一个能看到我哥哥内心的大夫,宫中每个人都说,王子米切尔活不过二十岁,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哥哥就成了那些人口中的短命之人,我不知道他为何突然病倒,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生病,我们遍访名医,宫内的,宫外的,只要是能用的药,我们全都用了,可是我哥哥却始终没有好转,他总是在安慰我们,也总是保护着我跟二哥哥,从小到大只要有他在,我什么都不用怕,我哥哥从小就过得很不自由,不管他喜欢什么,我父亲都会反对,以有违一国储君的名义勒令他放弃,从喜欢的颜色到想结交的朋友,总之只要是我哥哥喜欢的,父亲总会阻挠,他想让哥哥成为一个无情无欲的神,可是他却常常忘记了,他也是个人,我努力的想要快点长大,想要学会更多,就是希望能为他分担,可是我真的很害怕他等不到我能够并肩帮助他的那一天………
说着,米雪忍不住哭了起来,却也不只是她,杨婷亦是不自觉落泪了,那一刻她好像看到了米切尔的一生,从出生就带着使命,外人看来他好像非常幸运,一生下来就拥有了别人烧香拜佛几辈子也得不到的财富,可是也许这些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米雪(难过)其实过几天不仅是我母亲的生日,也是我哥哥的生日,他们同一天生日,但是所有人都忘了,他们只记得王子米切尔将来要担起米国,却没有人记得,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我真的很想跟父亲大吵一架,告诉他哥哥不只是他维系地位的一个纽带,但是我好像又找不到跟他吵架的理由,因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希望我哥哥变得更好。
米雪越说越难过,杨婷伸手抱着她安慰她,可是自己却哭的不比她少。
从未有一刻有这么强的代入感,从未如此的心疼过一个人,他已经这么优秀,却还是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只能在深宫中一天天喝着没用的药,满足父亲想要让他活下来的期望。
其实他,心中也很孤单吧,只是所有人都可以喊痛,大家都可以逃避,唯独他不行!
只是因为他叫米切尔,只是因为他是米国的储君…
这一刻,杨婷心中的愧疚更甚,她开始自责,为什么自己要以这个借口来进宫,哪怕再多想想办法,哪怕用其他的谎言,却不是像现在这样,给了他生的希望,又要转手看着他走向地狱。
强烈的愧疚和心疼让杨婷几乎窒息,她太痛了,痛得好像亲身经历了米切尔过去的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