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成不了大道。

　　万湘语

　　此生不改……

　　苍老的声音响彻在万湘语耳畔，轻盈的像是躺在一片镜湖之上，声音从底下的泉水传来，他缓缓睁眼。

　　我还活着……

　　万湘语只觉得头疼欲裂，全身发软。

　　灯火通明的一间内室，万湘语强撑着身体坐起，抬眸便看见老者背对着他，身边还有一位学童在悠悠的抚琴，跪在一尊金佛像前，手中拿着一串佛珠，魂不失守的伸出两根手指一边晃悠一边伴随着悲凉的琴声吟唱着：“十八修罗门……”

　　这老者的吟唱竟能令人感到舒心。

　　于是万湘语挪到墙角，听着老者吟唱。

　　学童蹙起了眉头，弹出几个低沉的音节。

　　老者情到此处，连手也开始颤动。

　　“痛、痛、痛”

　　老者念白出了这三个字，万湘语心中竟也像是被刺痛一般。

　　“万千珠道光……”

　　万湘语微微阖眼，他有些倦意，却又想听完这一曲。

　　琴声在此刻戛然而止，老者从地上捡起一张泛黄发旧的纸张，潸然泪下。

　　“念……念、念”

　　老者手上的佛珠突然断了，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他盯着掉落的佛珠，摇曳的灯火照亮他的眼眸，他没有回头去看万湘语，而是自顾自念着：“睡吧，睡吧。”

　　万湘语这才合上眼帘，深深倦意瞬间席卷而来。

　　老者叹息，书童不解：“先生，为何无故叹息”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老者眼前的金佛像顿时碎裂开来，成千上万只蝴蝶从中飞出。

　　他迎着蹁跹的蝴蝶，看不清老者的身影，一只蝴蝶停落在他指尖，他像是自嘲般笑笑：“七十二余载啊……”

　　老者一袭蓝衣翩鸿，与飞舞的蝴蝶融为一体。

　　内室的灯火已暗淡，却余温尚存。

　　……

　　清晨的日光斜入屋内，点亮了青年俊美的脸庞。

　　屋子里收拾的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摆设，若没有什么事，没人愿意来这里捣鼓什么，这里唯一的亮点大概就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离倾衣殿不远的地方就是广场，嘈杂的声音扰的他毫无睡意。

　　万湘语睫毛微动，随后睁开了眼。　　

　　他直起身子，揉了揉太阳穴，打量了一番周围。

　　这里是……倾衣殿。

　　辛随去哪了。

　　自碎日一战后，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对于后面的事一概不知。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青与，青与？”一道婉转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万湘语眼眸微动，门外之人正是早在碎日之战前为保护云鄱宗牺牲了的闻羲，他忘不了那天，闻羲立于潮头，一扇一人，牺牲自己全部力量，为云鄱宗挣到了三年补日时间，但她却永远留在了那天。

　　想当初，万湘语很是敬佩她，虽然她在云鄱宗内只是一个执事，但在她死后，万湘语给她在自己的后山立了碑，劝言弟子们向她学习。

　　如今，她还活着。

　　万湘语骤然意识到，不是他被治好了，而是他重生了。

　　他立刻起身去开了门，闻羲穿着雅素的一件白色长裙，依然是那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

　　闻羲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青与，今天拜师大典，难得你要收徒，现在快开始了，你快去吧。”

　　她还活着。

　　万湘语强忍着泪水，回应着她的笑：“好。”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登鸣殿位于广场正北面，一般用于发布重要任务或举行重要仪式时使用，正门宽敞可见广场全貌，整体呈雪色，秀丽堂皇而不失清新，有脱俗之质。

　　今日前来云鄱宗拜师的人多以万计，喧嚣声将广场淹没。

　　万湘语一步步踏上登鸣殿，众长老见到他纷纷露出一个微笑，他礼貌的回应后落座于主位旁的侧席。　　

　　“宗主到——”

　　众人纷纷看向大门。

　　走进登鸣殿的青年白衣似雪，气质非凡，乌黑的头发被高高束起，眉眼间透露出一股严肃之气，他走向高台，与万湘语点头示意一番便落座主位。

　　他便是云鄱宗的现任宗主傅霄。

　　傅霄挥了挥手，示意拜师大典开始。　　　

　　霎时，广场中央的石碑开始震动，余波成晕，前来拜师的人们上前。

　　万湘语一眼便见到了人群中的辛随，他身材高挑，女娲又赐予了他妖孽的脸，因此在人群中异常显眼。

　　“这次来拜师的，似乎比上一届资质更高。”素谦长老用帕子细细擦拭着剑身，声音浑厚苍老。

　　傅霄应了一声，拿起茶杯抿了抿茶：“听说沉家那两兄弟也来了。”

　　“沉星和沉敖？”素谦长老停下手中的动作，轻笑一声：“据说这两位没入门前已经是练气大圆满了。”

　　万湘语不说话，只是听着，一边默默吃着盘子里的酥饼。

　　“下一个！沉敖。”

　　这时，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摇着把扇子，扇面写着：气宇轩昂四个大字，他扬起一抹笑意，穿过人群，大步流星向前，他将手放在石碑上，石碑散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

　　地级金灵根。

　　万湘语眯了眯眼，上一世沉敖与自己并没有过多接触，只是偶尔听沉星提起过他，听上去倒是个正人君子。

　　广场上的人早已听闻沉敖的大名，他觉醒地级金灵根也在意料之中。

　　沉敖与沉星擦肩而过，沉敖勾起一抹微笑，拍了拍沉星的肩。

　　沉星“啧”了一声，他沉下脸，继续等待。

　　“下一个，沉星”

　　沉星步履沉重，脸色阴沉，将手放到石碑上。

　　地级木灵根。

　　万湘语打了个哈欠，又拿起一块酥饼吃了起来。

　　“没想到沉家出了两个地级灵根。”

　　“啧啧啧，妖孽啊，沉星的天赋居然和他哥哥沉敖不相上下”

　　“真厉害啊……”

　　几个人在后头吹嘘着，活要将这两位给捧上了天，此时，一道红袍掠过，不小心撞到了正在讨论其中的一位。

　　“干嘛吃的？没长眼啊！”男人转头，语气不善，握紧了拳头。

　　辛随对他的态度很不满，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

　　“下一个，辛随。”

　　辛随走上前，万湘语才凝神去看。

　　他将手放在石碑上，忽的灵光乍现，宗门设下的通天柱被点亮。

　　天级，雷灵根。

　　全场寂静。

　　天级？！

　　万湘语猛的一拍扶手。

　　上一世辛随只有地级，并且还是火灵根。

　　这一世怎么就突然变成天级的雷灵根了。

　　万湘语心中翻起波涛，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的喝着茶。

　　辛随清亮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诧，他将手放下，转身要离开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

　　他回头，朝玉长老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

　　紧接着，万湘语身边的长老都齐刷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