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翻滚,震耳欲聋的雷声席卷而来,残破的日光照亮了唯一黑暗的土地。
大地崩塌,无垠人间只剩下残垣断壁,火焰在大地上灼烧,烧死了木叶,烧焦了裂土。
万湘语发丝在硝烟中流动,捻符执剑,白袍仙人屹立枯草中,直视天空中破败的太阳,眼中似有星芒闪过。
辛随红衣似火,立于他的身旁,汗珠从脸颊滑落,伸出手帮他起阵底。
“师尊……您当真要补日?”沉星站在万湘语身边,皱着眉,忐忑的问他。
万湘语本以为是他怕死,微微侧头,道出自己阐述多遍的道理:“沉星,为师教过你多少次了,修仙者为天下之安康而生。”
“况且,后羿既能射日,我又何尝不能补日?”万湘语毅然回答。
沉星沉默,走到了万湘语身后,袖口处的匕首寒光闪动。
这次,不会成功。
天雷震耳,烽火连天烧。
日光一日不在,人间无一日安宁。
藏在黑暗的人对这片光芒万丈的大地觊觎了三千万年,总有不怕死的去补日。
死的人不计其数。
如今到了万湘语。
万湘语徒手画符,快速结印,符箓飘在太阳周围,阵法已成,他抬手。
“振星,出!”
一柄淡蓝色的剑破云而出,声势浩大,气势磅礴,剑旁闪烁着亮眼的星辰。
天地动荡,仿若世间凝固。
暗黑色的刀刃在振星发出的光芒下脱颖而出。
在众人未曾反应过来之际,日光将沉星手中的刀刃映出了寒芒。
噗
匕首深深穿透万湘语的胸膛,血液滴在地上,天空恢复原样。
下地狱吧。
“你为什么……”万湘语凝视他。
自己最信任的小徒弟,却用匕首刺穿了他的胸膛。
痛,好痛。
沉星没有接话,只是疯魔般的笑着,手中的匕首又刺进去一分。
辛随回头,却来不及了,他眼眸巨缩,手中捏着一记火爆,一个箭步冲上前,穿破沉星的胸膛。
“师尊!”辛随接住了即将倒下的万湘语。
血……全是血。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衣,辛随双手颤抖的紧紧抱住万湘语。
“补……帮我补上。”万湘语四肢无力,嘴角渗血。
“好……好……师尊”他的眸中水雾氤氲。
辛随不敢怠慢。
“红离,出!”
一柄深红色的剑撕裂出了几条缝隙,他滴了一滴心头血在剑柄上。
“在那!倾衣仙尊在那!”
辛随匆匆回头,黑压压一片人群挤了上来。
各派的人摩肩接踵,萧月穿过人群,看见倒下的沉星和万湘语,张口便开始胡编乱造:“大家快看啊,辛随他……”
他在各派名声糟糕,平日的作风引起了宗门内外的不满。
唯有万湘语,会挡在他身前。
众人听见萧月的话,目光聚集在万湘语和沉星身上,此时又有一道声音响起:“辛随!你为了拿这份功劳?竟然不惜对同门师兄下手!好狠的心!”
众人议论纷纷,却没有人敢上前帮助辛随补日。
毕竟他们不想找死。
辛随视若无睹,阵法已成,黑云散去,日光照亮了青年俊俏的脸。
万湘语咳出血来,想张嘴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辛随这才注意到,万湘语流出的血液都化成了水。
沉星用来刺杀万湘语的匕首上抹了无相毒!
无相毒,五百年前由一位蛊师所创,用它杀害了自己最恨的人,这种毒能使人失去声音,四肢无力,灵气堵塞,半炷香内若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必死。
现在万湘语处于非常虚弱的状态,他恐怕撑不住。
辛随慌了神,连忙将他打抱起来,灵气在周身运转,源源不断的为万湘语输送灵气填补伤口。
细长柔软的雨滴从天空坠落,从毛毛细雨到倾盆大雨,只在一息之间。
“那可是你师尊啊……他平日对你的好,你权当是理所应当的吗?”
辛随最后只听见了这句话,他的长衫被雨水淋透,眸中藏着无尽悲凉,声音颤抖着回答:“我没有弑师……”
“就算你没有弑师,那你师兄呢!他不是无辜的吗?!!”
人群中一道明亮的声音响起,是沉星的挚友裴泽信,他怒视辛随,双目猩红。
万湘语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无济于事。
辛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万湘语,强烈的恨意涌上心头。
“辛证冶!辛随!你说啊!你说啊!!”
听见裴泽信嘶声力竭的话语,众人一呼百应。
“是啊!你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啊。”
几个女弟子连泪都掉下来了:“沉星师兄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说罢,还故作深情的拿着帕子擦泪。
辛随眼神一凛:“沉星杀了我师尊。”
“不可能!”裴泽信第一个站出来反驳辛随。
辛随冷哼一声:“真相就是这样,其他日后再说。”
他不与众人纠缠,抱着万湘语凌空踏步而去。
“辛随!”裴泽信在辛随后面大喊,随即运转轻功跟了上去。
萧月见裴泽信去追辛随,摸了摸自己两撮长胡须,蹙眉,用力一摆袖,愤然道:“这么快便逃,这辛随多半是不想承认了!”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一道声音从人群中传来:“要是裴世子打不过那厮怎么办?”
跟上去。
众人相互递了个眼神,便跟着裴泽信一同去寻辛随了。
潮湿的森林被雾霭迷蒙遮掩,脚下泥沙湿软。
辛随的灵力快要耗尽,迫不得已改为了步行。
“师尊…待会就到药王峰了”他还在不断的为万湘语传输着仅剩不多的灵力。
万湘语虚弱的将手搭在辛随肩上,辛随同时加快了脚步。
“师尊……再坚持一下”辛随眼角泛红,默默将他抱得更紧。
分不清是辛随身上的汗水还是泪水,亦或者是淅淅沥沥的雨,一滴滴打在他的脸上。
好冷。
万湘语浑身颤抖缩在他的怀中,只觉得眼前人的脸越来越朦胧。
好累。
他无力的垂下眼帘,辛随发了疯似的哀求。
快到了啊
不要睡……
不要睡过去。
“求你……”辛随夹带哭腔,颤着声,而怀中的人却渐渐冰冷。
万湘语没有了鼻息。
一切都静下来了。
只有嘈杂的雨声,还在不停的闹。
“师尊!”
撕心裂肺,声动九霄。
他全部的爱慕与痛楚。
用一声师尊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