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沈遇替周泽解围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虽然沈遇依旧没有像从前那样主动和他说话，但至少没有再刻意冷落他。

然而，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周泽比彻底被无视时更加焦躁。

他一向讨厌不确定的东西，偏偏沈遇就是这样吊着他，不让他彻底放下，也不给他明确的答案。

这感觉像是一根鱼线，轻轻地勾着他的心，扯得他烦躁不安。

——

这天，沈遇又一次躲开了他。

周泽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沈遇在刻意避开和他独处的机会。

课间，沈遇要么去办公室，要么去找别人问问题，总之就是不给他靠近的机会。

周泽忍了一整个上午，终于在午休的时候拦住了沈遇。

“你是不是在躲我？”

沈遇看着他，神色淡淡：“没有。”

“没有？”周泽嗤笑了一声，“那你这几天一直绕着我走是怎么回事？”

沈遇没回答。

他确实是在躲周泽。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像周泽那样，轻松地把一切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每次面对周泽，他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天晚上，他靠在门口低声说的那句话——

“沈遇，我们不一样。”

——这几个字，就像是硬生生压在他心上的一道槛，让他怎么都迈不过去。

他确实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对周泽事事包容。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对这个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

“沈遇。”

周泽忽然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脸的表情，语气少有的认真：“你告诉我，我们到底怎么了？”

沈遇沉默了几秒，垂下眼睫，低声道：“没什么。”

“……”

周泽捏紧了拳头，忽然觉得一股烦躁从心底涌上来。

沈遇总是这样。

一旦不想说的事，就会封闭自己，什么都不愿透露。

周泽觉得胸口闷得难受，他死死盯着沈遇，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他们明明才刚刚靠近，怎么又要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低低笑了一声：“行。”

“你不说是吧？”周泽抬起眼，声音冷了几分，“那你就躲着吧，反正我也不会一直追着你问。”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沈遇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叫住他。

——

当天晚上，周泽烦躁地翻来覆去，最终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点开和沈遇的对话框。

他盯着空荡荡的聊天记录，手指在输入框上敲了几下，最终打出一句话——

【你到底怎么回事？】

然而，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按下发送键。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心跳猛地一滞，急忙点开。

结果却不是沈遇，而是班主任。

【周泽，明天家长会，记得提醒你家长过来。】

周泽：“……”

完了。

他早就忘了这回事。

他已经可以预见，等他爸来了之后，会是一场怎样的灾难。

——

第二天周泽跟周爸到了学校，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学校门口撞上沈遇的父亲。

——而且，还是他爸先开的口。

“哟，你是沈先生吧？”

周泽正想假装没看到，结果他爸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朝对方伸出手，“我是周泽的父亲，周建国。”

周泽：“……”

完了。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沈遇，发现对方脸色很冷，站在他父亲身后，没说话。

沈父微微一怔，随即伸手握了一下，语气平静地开口：“沈庭。”

“哈哈，沈先生气质不凡啊。”周建国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眼睛却突然一眯，“你家孩子是沈遇吧？我家那臭小子天天把他挂在嘴边，回家写作业都要看他的笔记。”

沈遇的父亲微微皱眉，目光淡淡地扫向周泽。

周泽下意识绷紧了肩膀，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家长会是在大礼堂开的。

因为高二快结束了，学校对家长会格外重视，不仅请了优秀学生代表发言，还安排了一些优秀家长进行经验分享。

周泽压根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礼堂前排的沈父身上。

他发现沈遇的父亲一直在观察自己，尤其是在听到老师点名批评自己成绩不行的时候，目光更是冷了几分。

周泽有点坐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学习不好，也知道自己平时调皮捣蛋，家长会被点名批评是常事。

可今天的情况不一样——

沈遇的父亲在这里。

而且，这人看起来不太好惹。

周泽偷偷瞄了一眼沈遇，发现他也正皱着眉，眼底有些隐隐的不安。

——这家长会，似乎正朝着他们都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

家长会结束后，家长们被请到各个班级，和班主任单独交流。

周泽原本想让他爸随便应付应付，早点回家，结果沈遇的父亲突然朝他们走了过来。

“沈先生，怎么了？”周建国问。

沈父淡淡开口：“周先生，我能单独跟你聊几句吗？”

周泽猛地一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扭头看向沈遇，发现对方的手指微微收紧，显然也有些紧张。

——沈遇的父亲，到底想干什么？

五分钟后，沈父和周建国走出教室，站到了走廊尽头。

沈遇沉默了几秒，突然站起身，也跟了出去。

周泽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跟了上去。

走廊的尽头，气氛有些冷凝。

沈父神色淡漠，直截了当地开口：“周先生，我想问问，你对孩子的交友关系有什么要求吗？”

“交友关系？”周建国愣了一下，“没什么要求啊，我家那小子性格好，朋友也多，我都不管这些。”

沈父微微皱眉，声音更冷了几分：“那如果是过于亲密的朋友呢？”

周泽的心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看向沈遇，发现对方的指尖紧紧攥住衣角，脸色冷得可怕。

周建国听不懂弦外之音，哈哈一笑：“这有什么？孩子们关系好一点不是挺正常的嘛。”

沈父却没笑，他看了周建国一眼，语气微微放缓了一些：“周先生，我今天特意观察了一下，发现您家孩子和我家沈遇关系……有些过于亲近了。”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沈遇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周泽感觉自己背后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啊？”周建国明显没反应过来，“这不挺好吗？朋友多，说明他人缘好。”

沈父叹了口气，缓缓道：“周先生，孩子之间的感情，有时候是很复杂的。”

“沈遇他成绩优秀，我希望他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习上，而不是其他不必要的事情上。”

他停顿了一下，终于点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希望你能提醒一下你家孩子，让他们之间保持适当的距离。”

“沈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周建国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皱起眉头，“你觉得我家小子会影响沈遇？”

沈父语气依旧淡漠：“周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作为家长，我必须考虑沈遇的未来。”

周泽的指尖微微发凉。

沈遇的未来。

他知道，沈遇的父亲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对沈遇的要求极高，从不允许他做任何偏离轨道的事情。

他害怕自己会成为沈遇前途上的一个“污点”。

周泽忍不住看向沈遇，发现对方一直低着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突然有些生气了。

“叔叔。”

他沉声开口，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点倔强，“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沈父转头看向他，目光冷淡。

周泽直视着对方，缓缓道：“我承认，我学习不好，可能不值得您满意。”

“但朋友之间的关系，没必要用这么复杂的眼光去看吧？”

沈父盯着他，眼神深邃，没说话。

几秒后，他收回视线，语气依旧冷淡：“周同学，我只是希望你们都能有更好的未来。”

“你还年轻，很多事情可能现在不明白。”

他说完，转头看向沈遇：“沈遇，我们该走了。”

沈遇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最终，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跟在了沈父的身后。

周泽站在原地，看着沈遇远去的背影，心口莫名一阵发闷。

他总觉得——

这次家长会，真的改变了一些什么。

家长会之后，沈遇的情绪一直很低沉。

他回到家后，沈父没再提那件事，只是照常吃饭、看书，临睡前还叮嘱了他一句：“别太晚睡。”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但沈遇却觉得心里憋着一口气，像是沉在深水里，闷得发慌。

他想给周泽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周泽呢？他爸又没有和他说什么？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被家里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

他很想问，可是……

他不敢。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父亲的态度，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沈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一整个夜晚都被梦境缠绕。他梦见自己站在一条笔直的道路上，四周是无尽的黑暗，而周泽就在前方，笑嘻嘻地朝他招手。

他想追上去，可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怎么都迈不动步子。

再抬头的时候，周泽已经渐渐远了，影子被黑暗吞噬。

“沈遇。”

梦里，周泽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轻柔，“我们……真的没问题吧？”

沈遇猛地睁开眼，心脏怦怦直跳。

他盯着天花板怔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亮起，传来一条消息——

周泽：沈遇，明天见。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缓缓收紧。

明天见……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

第二天一早，沈遇比平时晚到了一点。

他走进教室时，周泽正趴在桌子上，似乎是没睡醒的样子，手里还捏着一支笔，时不时戳一下自己的作业本。

听到动静，周泽懒洋洋地抬头看了一眼，嘴角翘了翘：“哟，学霸今天迟到了？”

沈遇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

“嗯。”他应了一声。

周泽看着他，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只是手指无聊地敲了敲桌子。

气氛有点不对劲。

沈遇能感觉出来，周泽应该也察觉到了。

他们之间并没有真的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可是从家长会之后，彼此之间的氛围却微妙地有些不同了——

像是一层透明的玻璃，隔开了一点点距离，虽然还能听见对方的声音，可是……却少了一些可以肆无忌惮接近的勇气。

“昨天回家，你爸有没有说什么？”周泽忽然问道，语气带着点随意，但眼神却透着一点试探。

沈遇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垂下眼睫：“没什么。”

周泽眨了眨眼：“真没什么？”

沈遇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他不想骗周泽，但他更不想把父亲的话转述给他听。

——“让他们之间保持适当的距离。”

这句话像是一个隐形的警告，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如果他现在把这句话说出口，周泽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也默认了这层界限？

他不想这样。

可他更害怕，事情会比想象中更难以收场。

周泽见他不说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行吧，不说就不说。”

沈遇低下头，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心里却一点都静不下来。

他知道周泽是在给他台阶下，可是……

他真的不想就这么含糊过去。

可是，该怎么说呢？

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一句“没什么”就能解决的问题。

——

午休时间，周泽照常拽着沈遇去天台吹风。

这是他们很久之前养成的习惯——只要天气好，他们就会到天台上待一会儿。

风很轻，吹得天台上的植物微微摇晃。

周泽靠在围栏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歪头看着沈遇：“最近怎么了？总觉得你怪怪的。”

沈遇垂下眼睫，过了好几秒，才轻声道：“……我爸知道了。”

“什么？”周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下来，“他知道了？”

沈遇点了点头。

周泽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他什么反应？”

沈遇沉默了。

周泽的笑意渐渐收了回去，他盯着沈遇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沈遇。”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家里真的不允许我们这样，你会怎么选？”

沈遇的心猛地一颤。

他想也不想地开口：“不会有那一天。”

“可是……”

“不会有。”沈遇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坚定。

周泽怔住了。

风吹过他的脸颊，他看着沈遇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低低地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沈遇的肩，语气轻快地说：“行吧，那就听你的。”

可沈遇看得出来，周泽的眼底，藏着一丝他不愿意承认的不安。

他们都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但至少，眼下他们还能这样站在一起。

还能彼此并肩，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

还能假装——

一切都不会变。